费尔南多得知有关舒雨的丑闻爆发时,是“欣乐妥(BlissDrain)”第四期临床实验刚刚完成之后。
欣乐妥是糖果形态的精神健保类产品,作用原理简单,即刺激使用者的大脑分泌更多奖赏类神经递质,譬如内源性阿片肽。“是的。这类产品已经在市场上泛滥了。”费尔南多预料到这一设想会收到大量反对意见,“但我要提醒你们,不要被静谧卷的成功限制住,而去想方设法研发小众产品。半年的数据分析都仔细看了吗?虽然静谧卷的复购率很高,但销量增长率明显停滞。”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在‘红海’里杀出重围的产品。”人们需要理智游离的时刻,需要肤浅的乐趣。什么是肤浅的乐趣?动物性,模拟肌肤之亲。费尔南多不会承认,这是他推己及人得到的灵感。同时,还需要可控的幻觉。
BlissDrain“欣乐妥”即是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点子。
“我只有三点要求。”费尔南多在与核心研发人员讨论时说。
“首先,保障我们的产品是健康的,不会‘成瘾’。那些成瘾的产品这几年让集团的法务部门高速扩张,我们不给他们增加负担——你们明白,处理为更高而更隐蔽的成瘾性,只要不让外检发现,宣传部门会高度配合。第二,想办法加入对其他产品有排斥性的相互作用,比如同时服用会恶心?但不能太严重,不然能作为说明书上强制公开为副作用。第三,复刻静谧卷的成功经验,要同时刺激人脑中理性的区域。我目前能想到的解决方案是,加入规定上限的巴比妥类成分,不会让飘飘欲仙的情绪影响人的理智,甚至提高受体的清醒程度。当然,具体的配方我不干预。”
欣乐妥与静谧卷一样,是由费尔南多全程监工的重点产品。四期实验结束后最重要的一环是,由费尔南多会带上生理指标监测仪器试用——作为从首席工程师爬上来的高层,他在压榨下属的同时,仍保留着亲力亲为的习惯。
这也免不了他私下被员工讨论:如果不是老板还有这种意识,按他每次贪得无厌的要求,大家早就排队离职了。
此时距离南大洋区的竞选末轮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大多候选人的重点都放在筹资上。费尔南多看重效率,总要想办法一鱼多吃。因此,他要赶在竞选前推出卫理公司下半季的重磅产品。哪怕研究员们绞尽脑汁研制出符合预期的产品,还要面临上市流程固定,各种审查与测试都可能延期的风险。费尔南多只能盯得紧些防止出现纰漏,一连半月都住在公司。
舒雨在这个时间完成JuneJuno那累积的工作。两人的交流简短,限于费尔南多单方面要求舒雨对他毫无保留地告知行程。
舒雨隐约感觉费尔南多对他的控制更……严苛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晚宴上他堪称唐突的做法,导致费尔南多要求他事无巨细地报备,哪怕是出门与到家的时间。他试探着询问原因,费尔南多对此的解释是“以防万一”。
是他想多了吗?还是他误判了与费尔南多的关系,他不应该试图将高等次者当成朋友?舒雨生出些挫败感。果然,与“罗贝托”的经验是不可复制的吗?
果然。费尔南多此时想的是,他的考虑总是全面而万无一失。
公关主管劳伦斯用例外通行证匆匆进入他的办公室,告诉他:舒雨作为三级白片拍摄者身份被大面积泄露,在社交娱乐版块成为讨论度最高的头条。费尔南多的评价则较为两极——聚类分析显示,一大部分人在幸灾乐祸,把他当做娶到“□□”的倒霉蛋;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讨论他的高等次身份并不光彩,与他的σ类“妻子”是肮脏的一丘之貉。
劳伦斯语速极快地说完最要紧的消息,盯了一会费尔南多,狐疑:“老板,您在高兴什么?”
闽英插嘴:“他在试用欣乐妥,刚过了一个标准时。”
药物作用下,费尔南多容光焕发、眉目舒展,英俊得仿佛准备拍摄洲际联合总统发布照。
劳伦斯“啧”了一声:“效果这么好?我们不会被药监署警告吧?”
“现在不是产品宣发讨论会的时间,劳伦斯女士。”费尔南多微笑,侧头对一旁的记录员说:“今天的试药就到这里,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劳伦斯继续说: “呃,抱歉。我们已经联络‘虹’的法务部门排查信息泄露的源头,并且联系网络服务商删除对比视频。好消息是,目前所谓的‘证据’没有绝对唯一性。坏消息是,有人在规模性地引导舆论。关于24小时的应对策略,您现在浏览初步方案吗,还是再了解现在发展的细节?”
“语速可以放慢一些,慌什么。”费尔南多提醒,“你忘记说了,对方的证据是什么?”
“啊……”劳伦斯欲言又止,“视频对比。我们已经处理了大部分,但是有人使用了‘花粉病毒’,技术部反馈说破解代码还需要时间……”
劳伦斯汇报的过程中,费尔南多脑海中同步模拟着公关策略,在对方话音落下时清晰成型。
切断传播源。公共领域噪声污染。找身体数据相似的演员进行辟谣。还有……
劳伦斯记下费尔南多提示的要点,问:“您认为可能是谁做的,什么原因?如果圈定始作俑者,或许我们能更有针对性的应对。”
费尔南多猜测,唯一的可能性是舒雨在宴会上泄露了基因片段,他没用的亲戚们为此动用权限进入集团间共享的数据库。但他们又不敢得罪虹,只能以迂回的方式泼脏水。
“除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兰卡斯特’们,还能有谁?”费尔南多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知道这一点帮助并不大。他们可以对卫理和我耍阴招,但我们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反击,明白吗?”
劳伦斯:“了解。我先去按目前的方案落实。”
闽英见劳伦斯离开,问:“Rainy怎么办?需要我去安抚一下吗?”
“什么?”费尔南多疑惑,“和他有什么关系?”
“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对方太过自然的疑问,几乎让闽英怀疑起她对人类社会的常识:“我觉得……他受到的影响会比较大?”
“他能受什么影响?被愚民们讨论和羞辱吗?我都不在乎这些。”费尔南多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可以观察他的反应……如果这样就能影响到我的合作者,那我要重新考虑我们合同期限了。”
况且,作为成年前就被分配到娱乐业的希格玛类,他对类似的事情应该很习惯吧?不过是规模大小的区别。费尔南多心说,当务之急是减轻对卫理的影响。
闽英点点头,确认其他工作安排:“那么,费尔南多先生,管线A要推迟上市吗?”管线A即是欣乐妥完成最终测试的条线,如果没有出岔子,本来要在这周内公开。
“推迟?不。对了,宣传图拍摄是不是原定下午?”费尔南多忽然说,“和现在的演员解约,让舒雨来拍摄。”
“诶?”闽英诧异,“违约金可是要全款的20%……”
“卖不出去才亏得更多。”药物成分开始代谢,费尔南多的笑意淡去,顷刻间显得不耐烦,“现在,我去把我们的小‘潘多拉’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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