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觉得自己实在是昏头了，这种温暖安心的氛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错觉。

好像一切的警惕和戒心都在如水般荡漾的包容中消散殆尽。

于是他开始生出奢望。

奢望有人把他们视为更紧密的一体，奢望有人带着安慰支持他，说：去吧，你们本就竹马天成。除了他之外，你又会喜欢上谁？

徐焕的态度太模糊暧昧，宋今栩虽看起来运筹帷幄，可焦虑仍隐隐约约时刻萦绕，这让他总不能十分掌控。

所以他奢望到，在此地此刻，在他和哥哥的至亲面前，渴求得到一份注视、或是祝福。

话出口了一半，宋今栩才堪堪止住快要顺势带出的后半句。

徐香琴像是听出了微妙的生硬，招呼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噢，是吗？小宋长大了呀。”

她笑眯眯地问。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呀。是同学吗，哪家的孩子，奶奶认识吗？”

“嗯，”宋今栩缓缓笑了，他点点头，“等稳定下来，我会给奶奶说的。”

徐香琴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忖度是自己总把宋今栩当少年看，忽然见到他把喜欢挂在嘴边，有种自家孩子突然长大的实感。

好像一个学生正在脱下校服，变得成熟稳重，为往后的选择担下一切责任。

她很欣慰。

宋今栩发丝被一阵抚触掠过，徐香琴摸了摸他的头：“好，奶奶等你的好消息。”

徐焕还不知道宋今栩差一点就莽撞地全盘托出，他这一阵发烧来得猛，浑浑噩噩的看着让人揪心。

外面的天光被黑色的布料遮挡，徐焕觉得自己偶尔清醒、偶尔昏沉，梦也延绵不绝。

相云朗在下面隔着床帘喊他：“焕哥，焕哥？”

“……”

“请假条给你放桌子上了，你吃完药好点之后签一下，我明天拿给老师。”

“咳咳……好。”

咔哒。

沉重的木门锁上，许久，徐焕才终于挣脱黏糊糊的眼皮，他不适应似的眨眨眼，浑身一阵干涩。

喉咙快被烧透，徐焕软手软脚从梯子上滑下去，刚踩在地面上就差点被自己绊倒。

“唔……”

他有些无奈地敛了敛眉，把已经关机的手机插上线，脚步很轻地走去浴室洗漱。

热热滑滑的脸被凉水冲洗过，难得的清醒让徐焕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

“叮咚。”

“叮咚、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一拥而上，徐焕顿了顿，睫毛一颤。

正如他所想，不过一晚的时间，宋今栩就叮铃咣啷地往聊天框里投了一堆东西。

徐焕笼统回复完其他人的关心，最后才点开置顶，慢慢地看。

【u：下午和奶奶去了卤肉店，荣展叔叔在忙，但还是给我们添了很多添头[图片]】

【u：刚路过一中了，天气很晴，柏油路被照得亮晶晶的。里面一排排的树被教学楼挡着，隐约看出叶子还没有黄。】

【u：我回家这些天奶奶总亲历亲为，不许我进厨房，她很开心，总做一大堆东西给我，但她应该也很想你，跟我聊天的时候不忘问你几句。】

【u：我也想你，徐焕哥哥。】

【u：明天就要一审了，庭前调解的时候奶奶除了作为证人了解情况，没在调解室待很久，也幸好，少生一回气。】

【u：哥，你在忙吗？】

【u：[狗狗探头.JPG]】

【u：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哥，我这段时间经常想起爸爸妈妈。】

【u：你还没给我说晚安。】

【u：[未接通话]】

【u：[未接通话]】

【u：哥，我很担心你，所以我擅作主张去问了云朗哥，他说你生病了，现在怎么样？】

【u：睡着了？】

【u：徐焕，要按时吃药，我一直念着你，明天我再给你发消息。】

【u：晚安，好梦。】

宋今栩的惦念太过浓烈，徐焕只看了两行，就感觉心脏像是要坏掉一样，跳得很快。

他轻呼一口，缓了缓才往下看。

今天宋今栩醒的不算早，上午信息很多，但间隔很长，中午到下午更是有一大片的空白期，徐焕想，开庭真的很忙。

徐焕把阳台的窗帘拉开，群青色的天瞬间笼罩大地，徐焕慢吞吞眨了眨眼。

这样慢节奏的生活对他来说很稀奇，徐焕没有要好好休息的打算，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孤寂有些发冷。

他一向承认，宋今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但今天的想念含有莫名的意味。

阳台的风微凉，徐焕白皙的指尖带着潮气，划过荧亮的手机屏，留下一道浅痕。

他斜斜地倚着门槛，眼皮微阖，放任自己一个病人漫无目的地发呆。

“嗡——”

手机振动，徐焕恍惚着清醒，他眯了眯眼，瞳孔定定看向铺满冰蓝色的窗外。

“小栩。”徐焕关上门，背过身去，“一审结果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