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砸得太重,手指医好也留下后遗症。
后来,柴康乐再也没有听过易舟弹琴。
他也不知道将易舟如何处理,于是安置在府上一个偏僻的后院,时间久了就忘掉易舟的存在。
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他们要举家搬迁,要去往京城找一个亲戚,遣散家中仆人时,柴康乐还想不起来易舟。
三年未见,易舟的样子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出色,只不过气质从一开始的清冷变成生人勿近的冷漠。
柴康乐还是听闻管事说起易舟不肯拿钱离开,才想起他,现在再见易舟,想起当初对他做过的狠事,柴康乐心中内疚,关心问道:“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托公子的福,可好。”
柴康乐听易舟这么说,反而更加愧疚,他命管事拿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易舟手中,“这些银两你拿着,重新过新的生活。”
“易舟已是公子的人,谈何新生活。”
柴康乐只想将人打发走,“我让你走你走便是了。”
易舟怀里抱着一把琴,当他抬手抚摸那把琴时,宽大的衣袖露出那只手,那只好看又不完美的手,最后的那根手指微微扭曲,柴康乐一下便认出那是他打断的那根。
易舟没有责怪柴康乐当初做的坏事,而是轻抚着琴弦,“公子说我的琴声好听,从花楼赎下我,易舟便是公子的人,如今公子要易舟离开,易舟无依无靠,又能去哪?”
柴康乐嘴唇微动,道歉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既然易舟要跟着,柴康乐也应许了。
就这样,他们一家加上几个下人一同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打算去京城投靠当大官的亲戚。
可灾祸多流寇,去到中途,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连同马车一同被抢走,祸不单行的是,柴康乐的父亲被气病卧床没多久就死了,他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下人见柴家没有钱,各自散去,到最后留在柴康乐身边的只有易舟和一把不值钱的琴。
柴康乐也很意外易舟为什么不跟着离开,可易舟却说:“相遇之恩,永世难忘。”
柴康乐是一个富贵家里长大的少爷,什么活也干不了,身上的钱财被抢过,唯有靠易舟每日出去找些计活维持生存。
柴康乐感动不已,看着易舟认真发誓,等到了京城,找到亲人投靠,他一定会好好回报易舟。
易舟当时笑而不语。柴康乐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易舟不信他的话,但日夜的相处,他已经喜欢上易舟,对易舟也非常的依赖。
柴康乐的父亲临终之前,写下了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大概描述了他们一家的遭遇,以及托付京城的亲戚好好照顾柴康乐,有了这封信,柴康乐就有了以后安生立命的保证,所以他一直将信藏的很好,生怕丢了,这件事易舟也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还没来得及找人,柴康乐却病了。
柴康乐病的很重,易舟只能将他安置在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庙。
柴康乐病了很久,依旧没有好转,他害怕有一天会像他的父母那样死去,哭着对易舟说:“易舟,我不想这么快就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想和你过完一辈子。
易舟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后来,柴康乐不知易舟哪里来的钱,买了一副药,看着热气腾腾的药,他的眼泪流下,换做以前,他一定不会喝这么苦这么臭的药,会向爹娘撒娇要好吃的甜点,才肯喝药。
可现在这样一副药,在这身无分文的时刻,显得尤为重要。
“易舟,你哪里来的钱?”柴康乐知道易舟身上没有钱,他看着好看的易舟,生怕他又走回以前的旧路。
“我......”易舟迟疑的回答让柴康乐更加不安。
“你说啊。”
“我将琴卖了,对不起。”易舟移开视线,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却让柴康乐松了一口气,可当他喝第一口药,闻到不属于药的那股血腥味时,他的心又提起来,“这里面加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
柴康乐因为易舟的举动,不想再拖累他,既然他走不动,就拿出信,让易舟去找那个亲戚,交代他现在的情况。
易舟郑重收好信,并保证会回来找他,
可柴康乐在破庙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易舟回来。
无奈,他只能找了一根棍子,撑着病重的身子去找易舟。
他找了很久,每走一步都似乎耗尽他剩下无多的生机,终于让他在一处装修贵气的酒楼看到了易舟。
此时的易舟像变了一个人,他穿着以前柴康乐才穿得起的上等丝绸做成的衣裳,一举一动都有世家公子的气度。
柴康乐还听到那些人叫易舟为:“柴公子。”
柴康乐看到完好无损的易舟,终于放下了心。他没有回到破庙,而是一路朝京城郊外走去,走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他闭上眼睛,回顾着这一生。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