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家两点一线的生活还剩八个月。
秋风凛凛,温想云收紧衣服,拦下过路的出租车,“师傅,去这个地址。”
编辑过去的短信还是没有回复,温想云有些焦急,她是十点左右接到的赵暮晓的电话,电话那头有点吵,说话的人是字正腔圆又自带安抚效果的男人,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动听了,他问自己是不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她的朋友在西来酒吧喝醉了,能不能过来接她回家。
温想云接到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时怀疑,温想云了解赵暮晓的家庭,赵暮晓在咖啡馆、小吃摊一类的地方做兼职的事她知道,但是,西文酒吧?她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确实是赵暮晓的手机没错,越想心越乱,没有温想云其他朋友联系方式,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去看一眼,准备好“防身武器”,手机攥在手里,预备有什么情况随时报警,做好万全准备疾步下楼。
来时路不算陌生,与赵暮晓之前工作的兼职店铺所在的商业街一街之隔,眼前确实一片灯红酒绿。
“你好,请问是wind的朋友cloud吗?”
许是看到温想云的迟疑,温想云看见站在酒吧门口的服务生正要询问道,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声音温和,温想云一下就认出是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
“就是这个手机的主人,Addison,今晚的值班经理,”晃了晃手机递过来,指指胸前的铭牌做了自我介绍。
是赵暮晓的手机没错。
温想云仍然没放下警惕,悄悄打量着这位Addison。
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眼前这位交Addison的人,应对各种客人的游刃有余,在等待自己回复的同时,顺便给刚进来的人指路,安排人把闹事的酒鬼安排送出酒吧。
“我是,那windy现在在哪里?”
“wind在二楼包厢休息,我现在带你去找她”,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又对着吧台的调酒师,“sue,两杯苏打水外带,给这位姑娘,一会儿过来拿。”
“好嘞。”
Sue对着温想云笑笑点头致意。
“这边。”
眼前的人说话温润又有条有理,解释赵暮晓为什么会在二楼包厢,这位上班不久但兢兢业业的女员工因为过分敬业把自己醉倒在了酒桌上,温想云总结。
就见Carl伸手向旁边招呼一声,和男生制服不同,这位女性的制服性格火辣得多,“这位是Jane,wind平常和她比较熟悉,接下来让这位带你上去,我还有工作。”
两人三言两语做了交接,男人错开方向,在楼梯后附近消失。
温想云:“麻烦你了。”
女人轻佻的上下打量两眼,挑着手,“hi,Jane,跟我来吧。”
Jane与温想云错开一臂,越过人群越往上走。
哒哒哒,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踏上二楼,越往里走仿佛瞬间开了什么屏蔽特效。
二楼的世界仿佛和一楼割裂开来,如果说一楼的景象与温想云脑海中预设的躁动、狂欢、糜乱如出一辙,那么二楼则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除却露天吧台传来的音浪,温想云竟然觉得这里和酒店走廊毫无二致,宽敞、奢华。
紧闭的包厢和偶尔走过的服务生和客人,越来越寂静的氛围却让温想云越发心慌,仍旧面不改色跟着人往前走。
“就是这里了”,包厢在正中间,Jane提示句,推开门。
包厢门四开,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往里看,“这个包厢不会用来招待客人,一般都是做休息室用。”
包厢不大,除了小型回形座椅、一张桌没放其他东西,两者昏暗的灯光,温想云一眼看到仰在沙发上的人,是赵暮晓,穿着和Jane相同的服饰,整个人都摊在沙发上,包厢里安静的氛围像开了静音,凌乱发丝下透出鲜红的半张脸。
“wind衣服在旁边放着,包厢没监控。”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早点把人带回去,拜,”也不在意身旁人的回复,扭着腰就下楼去。
掩上门,温想云上前拨开沙发上人的头发,轻声,“赵暮晓,赵暮晓。”
再看沙发上的人竟有些陌生,四周酝酿着酒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果香。赵暮晓很少披散下来的头发,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衣服,哪怕是略显稚嫩的身躯,都带了丝妩媚的意思,半遮半掩最是引人注目。
“呕,呕,”没等温想云反应过来,昏睡的人骤然起身左摇右摆着冲到房间最里面,打开门,温想云这才发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卫生间。
打开灯,拿着衣服跟了上去,“赵暮晓,你还好吗?”
赵暮晓还趴在马桶上,温想云揽好头发,轻抚背部,让赵暮晓稍微舒服一点,从兜里拿出纸巾。
“温,温想云,”吐完之后清醒了不少,赵暮晓转身靠着马桶坐下,能认出人了,摇摇晃晃,温想云扶好她。
“你喝醉了,一个叫Addison的人给我打的电话”,眼下人还不算十分清醒,温想云言简意赅。
“…嗯,”等了一阵,赵暮晓才慢吞吞的回复。
摸索的四周赵暮晓摇摇晃晃的起身,“我…我先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我去拿,你先坐下。”
扶着人坐下,温想云快去快回。
“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可以,你在外面等我,有事我叫你。”
温想云小心叮嘱,“小心啊,不锁门,我就在门口。”
“嗯。”
留了一条缝,温想云小心注意洗手间里面的动静,好在没出现什么意外,十分钟左右,赵暮晓推开门。
直勾勾盯着温想云,然后往前一步,直直倒到温想云身上,头抵在温想云肩上,良久,开口,翁声开口,“想云。”
“嗯”
“我想回家,”顿了顿补充道,“风兰小区。”
“嗯,”在赵暮晓背上拍拍,勾选目的地,“在打车,大概十分钟到,我们下楼?”
颈侧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我扶着你,”把人扶起来,人还是一脸懵,像是听不懂温想云在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今晚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机,已近深夜,首要的人物是要把人安全送回家。
赵暮晓被温想云扶着站起来,用冷水洗把脸,应声,“嗯”。
出了包厢没几步,乖顺的赵暮晓突然停下脚步,“想云,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回去包厢吗?”
出来的时候包厢已经被带上,没有门禁卡打不开。
“…不,那里有公用卫生间…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说话还断断续续,却不容温想云拒绝,“等我啊”,说罢,倒是反应快地转身。
“十五分钟,如果你没回来,我去找你。”
赵暮晓招招手。
现在是十二点三分,温想云看着赵暮晓扶着墙在右拐角处消失。走廊上时不时走过两三个人,时间很快,走过十分的时候,温想云已经往卫生间那边走,顺着赵暮晓走过去的方向。
过了午夜,再紧绷的神经此刻也松懈下去不少。温想云始终谨慎行事。
接近走廊尾,静谧的中突现嘈杂,温想云隐约听见,宽厚男音,叫着梁哥却夹着嗓子像撒娇,“梁哥。”
又有谁,“那是谁想要就能有的吗!”语气里的嚣张和讽刺毫不掩饰,不同其他,走近两步温想云才看到这间包厢的门半开着,从门口经过都能把包厢里的情形看个大概。
和刚才赵暮晓醉倒的包厢是完全不同的布局,包厢里人不少,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一眼就辨明的中心圈,坐在最里面的三五个人,尤其是坐在中间的那个,似乎对眼前的吵闹和喧嚣满不在乎,昏暗暧昧的灯光搭在那人身上,更添一分色彩。
“去,关门”,坐在正中间的一脚踢到掷骰子的人。
“靠,没看见我正忙吗”
“兄弟,又赢了”
“被别人看一眼,你梁遣年能少块肉啊”,回怼完的人显然还没从一晚上连输十几把的悲剧命运里缓过神。
“你说什么”,察觉到危险的威压,“周舸——”
“梁哥,就去,就去”,那名叫周舸的人终于从情绪中抽出身来,忙不迭道歉遵从号令向前。
又有谁骂了句怂包。
叫周舸的人显然不顾周围人的刺激,“如果你也能帮老子写论文,老子也给你当牛做马”。
温想云忙后退两步,门内的人没有发现,门上悬挂写着“竹”的牌左右打转。
“想云。”
温想云忙疾走两步过去扶住有些不稳的人。
“回家?”
“嗯,拉链拉上”。
赵暮晓晕晕乎乎窝在温想云肩头,温想云说五句话,赵暮晓才嘟嘟囔囔说一句,听不清。
看着眼前神志模糊的人。
关上出租车门,报上号码,“师傅,直接去清风苑的地址。”
“八点四十,还早,你再睡一会儿”。赵暮晓整个人还窝在被子里,温想云晨跑回来才洗漱完,瞧见从被窝里抬起头的人,眯着眼,四处张望。
“不用看了,这是我家。”
“清风苑?”
“嗯”
昨天温想云和赵暮晓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沿着路回了家,幸运的是路灯像做了个附件,不再一闪一闪的,甚至比之前的更亮。
喝了蜂蜜水,快速洗漱躺下已经是两点半。
“昨天太晚,推都推不醒,我只能带你回来了。”
“…啊,是吗,”给混沌的脑子几拳,下床,“我好像喝的有点多了。”
“喝酒伤身,尽量少喝,而且醉得不知东南西北很难受。”
“明白,谢谢你,”保证,“事情的原委一会儿再说。”
从身后环过来的手一触即离,“我去洗漱。”
赵暮晓和温想云的外公外婆不是第一次见面,见到赵暮晓热情的招手,留下两个孩子吃早饭,拽着外公赶时间出门买菜。
“吃早餐”,温想云招呼洗漱好的赵暮晓吃饭,把小米粥、煎饺放到桌子上。
“酒吧兼职”,赵暮晓开了话口,说的有理有据,“兼职费比较多,我打算趁这段时间准备好高三的各种费用,而且只有周末,不会干很长时间,”对温想云保证,“I promise。”
温想云点点头,有猜到一点,现在是高三,早前她家里人一直想要她辍学去打工,赵暮晓成绩中上,最后半年多的时间,离开这里最便捷、合适的方式。
“不要说,你给我借钱,”赵暮晓故意正腔,“你自己都刚刚好,不超过这个月,我就辞职,最后一点,善始善终,Addison你也见过,还不错,挺照顾员工。”
外公外婆已经退休,退休金有限,外公刚做过手术,因此温想云也在做一些兼职,但相对赵暮晓轻松得多,大多在寒暑假期间。
温想云张了张嘴,没出声就被塞了个包子。
“住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