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完视频,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会议厅弥漫着一种震撼和尊敬。
半晌,不知道是谁说:“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有条有理交代这么多事情,好可怕的意志力。”
“不是对知觉机甲技术非常了解的人,绝对做不到。”
“她愿意为了自己的研究付出生命,这种人怎么可能剽窃。”
很快,视频在星网上传开了。
爱荷华科技迅速对舆论作出反应,声明这是朱弛的个人行为,和他切割,实际上就是把朱弛推出来背锅。
应家对这件事情没有表态。
戴战术目镜的星警,很快赶到会议厅,将刚刚恢复神智的朱弛控制起来。
星警冷漠道:“请配合调查。”
朱弛被拷住双手,挣扎着大喊:“不,不,我是溟火的总设计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惊慌地转头,想要找到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恍然看见妻子在看着他。
对,还有应家!应家可以帮他!
朱弛去扒拉应纱夜的大腿。
应纱夜坐在椅子上,裙摆被拉扯得有些狼狈。
她叹口气,站起身,柔和而得体地跟星警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星警犹豫着退后几步:“这……请尽快。”
“谢谢。”
大家小声讨论。
“应家不会是要救人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救?”
应纱夜把朱弛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朱弛回神。
“你相信我是不是?纱夜!我没有做那些事!”
应纱夜动作优雅,眼神似乎充满爱意,直直地看了朱弛一阵。
然后高抬起手,给了朱弛一巴掌。
朱弛被打懵了。
在场众人也懵了。
应纱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堆照片,抛到空中。
是朱弛出轨的照片。
应纱夜用一看就很贵的丝质手帕,捂住微红的眼角。
“今天收到这些照片,我本来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朱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朱弛只是往地上看了一眼,就惊慌失措。
有人捡起一张,惊讶地道:“哇,劲爆。”
朱弛扒拉着地上的照片,姿态极其狼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狡辩着。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一个杀人犯,剽窃犯,神智不清的疯子,显然已经没有人听他的胡言乱语。
应纱夜转过身,再也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星警将朱弛带走了。
而刚刚还一副受伤表情的应纱夜,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她走到爱荷华科技的负责人面前,伸出手,微笑道:“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和爱荷华科技的合作关系。”
溟火的设计师究竟是谁不重要。
只要爱荷华科技,依旧给应家提供知觉机甲,那什么都没有改变。
爱荷华负责人被她这份冷静震到,手抖了一下:“是,是的,夫人。”
应纱夜眼神锋利得像刀:“不是夫人,应家和朱弛,不再有任何关系。”
就此,朱弛被两家人同时放弃。
……
事情告一段落,柏墨冷淡地收回数据盘,下台。
陶影正靠在门边等她。
陶影:“今天谢谢你了。”
今天的事情,光靠她一个人,以一个“侵入者”的身份,很难给出让人信服的证据。
柏氏工业的站队是必要的。
柏墨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最后那一幕也是你的计划?”
柏墨的意思应该是问,那些出轨照片是不是陶影寄给应纱夜的。
陶影轻快道:“那倒不是。”
虽说她也见过那些照片。
前两天在朱弛的办公桌阴差阳错拿到的,照片背后还写着“你也不想这件事被你夫人发现吧?”,威胁朱弛给钱。
陶影略微查了一下,这些照片就是应纱夜雇人拍的。
应纱夜早就知道朱弛所作所为。
刚才那场闹剧,应该在她进场前就已经有所计划了吧。
“应纱夜跟朱弛结婚后,应家大批量从爱荷华科技购入知觉机甲。因为利益关系,他们只能维持婚姻吧。”
“看应纱夜的样子,应该想跟朱弛离婚很久了,说不定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陶影摸摸下巴,“我是不是顺便帮了她一把?她欠我一个人情。”
柏墨头顶浮现出一个省略号,似乎对陶影的脸皮之厚感到有些无语。
本来还有想问的事,都被陶影带歪了,现在想起来,柏墨问:“你做这些,只是因为陶影资助过你?”
柏墨言下之意,觉得她冒的风险太大了。
——只是因为资助的恩情,就足以做到这种程度吗?万一被那两家盯上,之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是的,陶影很清楚,柏墨不是怀疑她的身份,只是单纯好奇她的目的。
毕竟她已经死了十年了,谁会相信一个已经死去十年的人,还会变成女鬼回来复仇?
所以陶影无辜地眨眼,举起胸前的志愿者证。
“嗯?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一名恰巧路过的峰会志愿者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柏墨一派“你在演什么”的质问表情下,陶影脸不红心不跳地转移了话题。
“你又为什么答应帮我呢,这可不是小事。为了还恒我的人情,还是——”陶影指指柏墨腰间的钥匙扣。
恒我的小挂件,很旧了,柏墨小时候去莱机所参观,陶影送给她的。
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
“还是你也很喜欢莱机所的大姐姐?”陶影一脸逗小孩的表情。
柏墨:“……”
“是为了恒我。”柏墨强调。
“哦是吗?那你刚刚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柏墨虽然常常面无表情,但陶影能看得出,柏墨的脸刚刚不着痕迹地僵了三秒钟。
片刻后,柏墨一片平静地说:“我要回去训练了。”
柏氏工业的继承人,嘴上是挺平静,但实际拳头早已捏紧,手臂的肌肉线条微微膨起。
和柔弱的陶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感觉一拳能把她打飞。
陶影很识时务地轻咳了两声。
好吧先不逗小孩了。
听柏墨身边那位红发少男说,柏墨最近每天高强度训练十几个小时,今天还是特地抽空来的。她应该是要参加机甲职业联赛。职业联赛的专业性很高,难度远超过陶影她们即将参加的高校联赛。
陶影:“你要参加机甲职业联赛吧。”
柏墨有点反应:“你知道?”
陶影:“当然,你找到队友了吗?看样子是没有。要不考虑考虑我们队?”
“你们?”柏墨双眸微瞠,很是惊讶。
虽然她很认同“解锁者”的精神力。而且陶影之前对恒我的驾驶,也让柏墨一定程度上,认同她队知觉机甲的操纵能力。
但职业联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东西。
柏墨是曾经拿过联赛冠军,破格拿到了职业联赛的参赛资格,而解锁者?
“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团队都毫无比赛经验,你们参加不了职业联赛,除非……”
“除非我们在高校机甲联赛拿到前三,是吗?”陶影微笑,笃定而自信地说,“会拿到的。”
柏墨直直盯了她一会儿:“那就拭目以待了。”
……
事情结束后,陶影作为峰会志愿者,被逮去引导群众离开会议厅,忙完她累得不行。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正好林别歌打来电话,听到陶影的语气弱弱的,以为她又出了什么事,吓得当即冲了过来。
顺便给陶影带了一份饭。
南卦也跟来了,她们就这样……在莱门大学充满阳光的草地上开始野餐。
“南瓜,你在画什么。我又是狗啊?算了,我早该料到的。影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这种时候怎么还在看光脑?”
陶影咬下一口脆脆的蔬菜:“哦,我要确认一点事情。”
“确认什么啊,对了,联赛的事情怎么样,报名要截止了啊,你究竟搞定没有!”
陶影低头沉思:“就是在在思考这件事用哪种解决方式比较好。”
“学校卡着材料呢,你还有其它解决方式?”
“嗯哼。”
陶影说着,光脑突然弹出新闻。
“震惊!海台科技随意删号,被玩家起诉!”
似乎是因为之前封掉那个以欺负新人为乐的团体,《火种》又被送上热搜。
陶影点开新闻,流出海台科技内部的录像。
漂亮的卷发女人靠在椅背上。
哦——这个背影,是伊琳娜。
“总裁,他们这种行为非常过分,但确实没有违反用户协议,删号不符合规则,后续可能会被起诉。”
漂亮的卷发女人无视员工的反对,手毅然决然按下永封键。
“这种情况还考虑什么规则,权力拿来干什么的?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何况我们现在就一小作坊,指不定哪天就垮了,现在不放手爽一把那以后就爽不到了。”
“……”陶影摇头。
好歹是四大机甲商之一,怎么自称小作坊。
不过上面一句话她倒是认同,规则原本就是和权力有关的,非常灵活的东西。
评论区大多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在讨伐伊琳娜。
只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帮忙说话。
“起诉海台科技的是之前那几个专门欺负新人的垃圾吧?”
“他们怎么还好意思起诉的?我挂我自己?”
但因为声量太小,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网民的唾沫中。
再看,海台科技似乎因为这件事,股价大跌,陷入危机。
“唔。”
陶影点开伊琳娜的星网帐号,这人从昨天开始,就情感充沛地发了几十条帖子,明显是喝醉了在发酒疯。
【伊琳娜】: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跟她成为朋友。不成为朋友,我们就不会做这个游戏。不做这个游戏,我们不会关系变好,关系不变好,我就不会因为她一直把游戏运营下去,游戏没运营,我那天就不会删号。
【伊琳娜】:哦,不对,删号挺爽的,他们活该。我不后悔这个。
“叮”,弹出新消息。
伊琳娜又发了一条帖子,没有内容,只有一个星网直播链接。
陶影点开直播。
模糊的竖屏画面中,伊琳娜坐在工作室内,镜头对准墙上的屏幕。
伊琳娜反复看着陶影在火场留下的最后记录,不停重播。
地上一片碎片和泼洒的红酒,像是刚刚摔过酒杯。
伊琳娜再次从玻璃柜里掏出一看就价格昂贵的红酒,秘书一脸心疼地拉住伊琳娜,嘴里说“你冷静点伊总,请别发疯了!”
但她的阻拦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酒鬼。
伊琳娜一把甩开秘书的手,转过头对着直播镜头。
情绪稳定、成熟靠谱的堂堂总裁,此刻指着屏幕,眼圈红着,满脸控诉。
“哈,遗言?”
“陶影,你是不是有病?死之前明明有机会求救,你却花时间在那里传恒我的数据,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很洒脱似的留一条遗言?”
“你提我做什么?为什么要提我?谁关心你为什么会死!?”
“都十年过去了,我好不容易……”伊琳娜哽咽一下。
她好不容易快要放下这件事了。
——如果人类死后真的存在灵魂,或者什么四维生物之类乱七八糟的形态,总之只要活着,那么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再回到这个地方。
伊琳娜恍惚一瞬,回过神,恶狠狠道:“如果人类死后真的存在灵魂,你会回到这个地方,是吗?你最好是。”
“陶影,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本事活过来,绝对不要让我逮到。”
“让我发现,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