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完墨,接着就是蘸笔,细节到握笔的姿势,怎么勾出笔锋,全部都教会之后,才正式开始写。
周玉先在纸上示范着写了一个“側”字。
“想写好字,首先就是得练好笔画,掌握点、横、竖、撇、捺,这些基础笔法该如何去写,什么时候起笔,行笔,什么时候收笔,下笔的力道要重还是匀,这些都很重要,你们先写一个字,我看看。”
写字对于齐霁来说根本就不难,如果要说练书法的话,他从三岁开始家里就专程请书法老师来教了,甚至还专门考级参赛了,也拿了不少奖状证书的,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所以写字握笔的时候还是收着了点,装作生涩的写了一个看起来勉强还算周正的字,而芽芽那就不同了。
她是真的不怎么会写字,尤其是这种看着便令人头大的,只会出现在那些文人爱看的书籍里的字。
虽然年幼时被逼着学习了一段时间,但七岁以后她就学聪明了,每天都想尽办法的逃学、耍赖、偷懒,八岁开始就再没念过书了,后面就被爷爷带着在山野间乱窜。
认草药和它们的功效时,也是实践偏多,爷爷一般直接指着某株草药就开始和她讲名字,特征……她年龄小记性也好,加上当时觉得不读书什么都新奇,几乎没费多大劲,就这样把一本砖头厚的医书半知半解的吃透了,爷爷当时还一边点着她的脑袋一边夸她鬼马精灵,又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算数……
芽芽咬着唇,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好一会儿。
齐霁抬眼看向她,就发现少女眉心紧紧的蹙着,捏着笔的手都在打颤,似乎担忧些什么,迟迟不敢下笔。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她怎么了,却听见“啪”的一声,芽芽直接把笔撂到了桌子上,不写了。
“哎呀,俺突然好饿,恁俩饿不?这也快到饭点了,俺去生火煮饭咧!”
芽芽说着就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齐霁本想追上去,回过头,周玉也只是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每次都这样,不用管她。”
齐霁抿了抿唇,垂下眸不说话了。
本来就是他请求周玉来教他的,如果现在追出去,把周玉一个人撂在这儿,他感觉有些不太好。
还是等结束之后,再去问问芽芽究竟是怎么了吧……
周玉简单教完几个字之后,就发现齐霁基础并不差,学的也很快,基本上练个三遍就能看出明显的进步,让人意外的省心,周玉甚至都要怀疑他不是个傻子了,毕竟他表现的真的很正常,但一想起之前这家伙暗戳戳的在芽芽和他之间扯什么相公妻子的,周玉就立马收回了这个想法。
估计可能是个唯独在婚嫁方面有错误认知的傻子吧,看他这完全可以和人认真交流的样子,周玉还是很难放下戒心。
等他伤全好了,他还是要把他赶回自己家去的。
中午吃过了饭,周玉收拾了一下,留下了一本《千字文》,就要走了。
“对了,芽芽,马上就要到你的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芽芽的真实生辰其实谁也不清楚,所以当时村子里的人和芽芽的爷爷就干脆决定将捡到她的日子作为她的诞辰了,正是立夏之后不久。
“嗯?是耶,恁不说,俺还一时间没想起来……”
芽芽嘿嘿笑了两声,擦了擦沾上水渍的手。
“不过俺还真没什么缺的,恁要是真想送,就多送俺些墨块嘛。”
“生辰?芽芽的生辰快到了吗?是什么时候呀?”
一旁还在帮忙收拾碗筷的齐霁闻言抬起双眸,一双桃花眸扑闪扑闪的看向芽芽。
“哎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再说了,这不还有一个月么?”
芽芽从他手里接过碗筷,将它们放进木盆里,齐霁便又一瘸一拐的去拿抹布,他现在已经能把桌子擦的很干净了。
周玉觉得眼前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看着格外的刺眼,早知道他就别走那么快了,现在站在院子外边,挎着个包,再回去插到他俩中间也不现实,他气不打一处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扭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就那么宝贝……”
芽芽自然是没听到的,齐霁耳朵尖,倒是抬头看了周玉一眼,少年走的极快,到拐角处还被什么绊了一下,很用力的把那颗挡路的石子踢到一边去,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齐霁眨了眨眼,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些,他擦完回头看向芽芽,少女正坐在石坎上,认认真真的洗着盆里的碗筷。
齐霁嘴唇微动,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芽芽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