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的寂静，就连发现不对劲冲进来查看的护卫们，看到场中唯二站着的人也非常迅速地跪了下来。

地上所有人密密麻麻地挤成一片，看着就像抱团的蚂蚁，等待着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下来。

白溪云站在所有人中间，奥西里斯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她直接隔空拿了把椅子过来，他还挑的全场看着最贵的，铺上随身携带的软垫，看着就像个毫无战斗力的随行人员。

如果他没有时刻开放着领域，悬丝于每个跪着的人的脖颈上，就等待着主人一声令下，马上把这群忤逆之徒全部吊死的话，确实只是一个为了服侍主人的男宠。

所以白溪云时常觉得，自己“暴君”的名号奥西里斯得担责一半，他才是残暴酷烈的绞肉机，弑杀一切对她不忠不义之人，大伙却只觉得不要惹怒魔王陛下，所有流血的惨案都是她干的。

有了椅子，白溪云当然会坐下，不然干站着太累了。她翘起二郎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随意地抽出奥西里斯腰间挂着的细剑，谁叫他刚好站在她身边，剑柄上镶嵌的魔法宝石还挺晃眼。

握着剑柄，白溪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把仅仅只是用来下咒和放血的细剑，算不上什么神器，奥西里斯用的顺手就没丢，平常在腰间挂着当耍帅的装饰。

用剑尖挑起了跪在地上的魔族的下巴，白溪云垂眸看他：“达特，和我之间的老朋友重逢，怎么能如此生疏呢。”

和记忆中相比已经苍老的魔族满脸堆笑，他的冷汗已经从额头滑落，打湿了脖子上带着的宝石项链和华贵的衣领，此时此刻锋利的剑尖都搭在脖子上了，他居然还能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这不一样，您现在是魔王了，我尊敬的拜希陛下。”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魔王。”白溪云说，手腕用力，剑尖进了一寸，刮过宝石项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对方的脖颈上刺出一个不停流血的小伤口。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我培养出来的学生们？”

年迈的魔族不敢直视魔王，他被迫抬头却还是低垂着视线，眼睛一眨，热泪滚滚而下，做足了卑微和忏悔的姿态：“陛下，这全是我的错，我利欲熏心，我罪该万死！”

但是求饶和悔过并不能得到魔王的宽恕，达特见过端坐于王位之上的女孩最狼狈的模样，看见过她所有的软弱和仁慈，所以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我祈求您，陛下！我还想再见瑞斯尔和妮娅一面……他们就像我的亲身孩子一样，我知我罪无可恕，但请让我与他们告别……”

提到自己的两位好友，白溪云原本磨刀霍霍的表情变了，另外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捏紧了椅子扶手，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暴虐的怒气。

她在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被拿捏了，而她完全没有办法拒绝用身边人威胁的方式，才是令白溪云最为愤怒的地方。

不告诉妮娅和瑞斯尔秘密处死达特，那也许会让白溪云和兄妹二人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而这对兄妹恰好替她管理着现下最为重要的产业，一个是商业，一个是医药，如果日后彼此之间心有芥蒂的话……

完全无法想象和妮娅站在对立面的那一天……白溪云额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她感到了久违的头疼，不是面对政务时疲惫的生理性头疼，而是某种需要二选一的怒火冲垮了她的某根神经，让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告诉瑞斯尔和妮娅，很有可能就无法处死达特，毕竟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很亲近，在白溪云被妮娅捡回去之前，这个狡诈圆滑的老魔族就已经在照顾兄妹二人了。

所以那些被折磨的督察组成员怎么办？个惨死的魔族女孩怎么办？她死之前还在对白溪云道歉，没有保护好“证据”，结果到头来她所信仰的魔王陛下并不能替她讨回公道，甚至还要放这个罪魁祸首一马。

之前白溪云能毫不犹豫地血洗老派贵族，是因为他们和她并没有什么情感纠缠，不是她的长辈也不是提拔她的恩人，杀了就杀了，空缺的权利会被她赐给忠诚的有能之士，重新构建起一张听命于她的复杂的权利网络。

但是现在，这张感情和势力纠葛的网络之中，有人拨动了非常重要的两根蛛丝，几乎是踩着白溪云的愤怒阈值跳舞，偏偏为了维护整个魔界局势的稳定，她还只能答应这个请求。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达特的话，白溪云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细剑往后一抛——被奥西里斯稳稳接住，收回鞘中，然后俯身弯腰，等待主人的吩咐。

“卡德莉亚带领的军队，什么时候来？”白溪云没有回头，直接发问。她需要努力维系着自己平淡的表情，不能叫在场的其他人看出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