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临北的游乐场距离节目的录制地点距离十几公里，万圣节已经过了很久，但余温依然萦绕在这座代表快乐的建筑上方。

段长歌内里本想只搭一件白色衬衫，但秦溯本着天气湿冷容易感冒的理由往他的衬衫里又套了一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高弹内衬，也俗称——秋衣。

段娇娇则认为这件秋衣非常不符合他的调性，因此在秦溯开车的这十几公里中全程坐在后座闭眼假寐。如果不是期间秦溯将随身的零食往后座传递，大概段娇娇就会从头“睡”到尾。

临北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游乐场的人也相对会多一些，段长歌一站到游乐场门口就看到远处扎堆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转身就想跑。

不过下一秒就被秦溯拉了回来揽住了肩膀，头顶紧接着传来秦溯的声音：“来都来了，走吧走吧。”

段长歌站定在秦溯身前，面无表情，眼神肃杀：“秦溯，你是想死吗？”

秦溯笑了一声，靠近在段长歌的耳边，声音低沉：“那我抱你去？”

“走。”

闻言，段长歌直接视死如归般走向拥挤的人群，姿态挺拔，眼神坚定，上扬妩媚的眼型竟也是硬生生多出几分勇往直前的战士般的刚毅。

身后，秦溯看着段长歌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紧走几步上前将段长歌圈进了怀里，将他转了个弯带向了VIP通道：“走错了，往这儿走。”

段长歌看着人少了一大半的vip通道，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不少，转身捶了秦溯一拳：“你不早说？”

段长歌力气用了十成十，秦溯被锤得半边肩膀都麻了也像没什么感觉，捧着段长歌的攥紧拳头突然低头亲了一下：“打疼没？”

段长歌抽出手，看了一眼自己微红的指关节，一边盯着秦溯的眼睛，一边伸手在手背上抹了一把，擦过秦溯亲过的位置：“不许亲。”

秦溯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神色，点了点头：“好。”

段长歌自然不会错过秦溯眼中那抹像狼一样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唇角微勾，转身走进游乐场。

游乐场这三个字对于段长歌来说十分陌生，前世的经历不允许他和这种可以和美好相挂钩的词语沾边，即使是在他拥有一切的那段时间，他依旧日日夜夜都被黑暗和仇恨所包裹，没有人，或许他自己也从没有想过他其实也有过一瞬间想要拥有一点美好的记忆。

不过，当真实地走进游乐场之后，段长歌才发现这些地方，其实也就那样，欢声笑语对于他来说都化作耳边的聒噪，和他无关，他也共情不到，街边的粉色兔子棉花糖对他来说过于甜腻，猫耳朵发箍戴在头顶的时候铃铛太吵，饮料是糖精兑的，冰激凌还溢价。

唯一还算有趣的只有那些提供拍照的cosplay工作人员，但没有一个长得比他在地府见过的更猎奇，更特别。

段长歌觉得自己像一个游走在快乐之外的孤魂。

直到段长歌走到游乐场的传统项目——鬼屋面前，门口的宣传海报上是一座中式园林，诡异的绿色灯笼高挂在房檐，看着很有中式恐怖的意味。

已经玩过两圈过山车，三次大摆锤，五次跳楼机的两人看起来好像刚进游乐场一般干净整洁，秦溯手里还拿着段长歌吃掉一只兔子耳朵的棉花糖，他看到段长歌忽然在鬼屋面前站住，下意识皱眉。

“想进去？”

段长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很想看看里面那些npc会不会比外面的更接近地府里的鬼。

秦溯不太赞同：“不是怕黑？里面的环境对你的身体不好。”

段长歌看向秦溯，微微蹙眉：“你不想？”

秦溯有点无奈：“是担心你。”

段长歌迈步就往鬼屋走：“给你一个保护我的机会。”

鬼屋的环境黑暗阴森，本就湿冷的空气在鬼屋刻意的营造下更多几分沉沉的尘土气味，进来之后段长歌才发现鬼屋的主题是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冗长笔直的长廊延伸至无边的黑暗，看起来好像没有尽头，头顶播放着节奏缓慢的音乐，长廊两边的病房门口固定着冰冷反光的不锈钢栅栏，似乎随时会有病房内的病人尖叫着冲出来。

从进门开始，秦溯就感觉到身边的段长歌的气场一下有了变化，他对待外界的态度一向寡然淡薄，但鬼屋的场景好像激发了段长歌的某段回忆，连他周遭的空气都一下肃杀起来，好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剑。

“疯子！杀人不长眼的精神病！你就该去死！”

“来人!镇静剂！病人又失控了！”

“乖乖在这儿待着，等你病好了，妈妈就带你出去。”

“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你动手，我的实验就成功了，反正你是神经病，没有人会相信你！”

段长歌忽然闭上眼睛，试图将耳边那些恶心的声音全都屏蔽掉，但或许是环境使然，他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刺进他的大脑，在里面转着圈翻搅，让他不得不去面对那些对于他来说那些过于恶心的回忆。

不，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

段长歌忽然睁开眼，双眼赤红，脸颊潮湿，眼前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下一秒，一个宽阔的怀抱将段长歌包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头顶传来秦溯的声音：“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