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气渐渐转暖,中庭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而学校里关于草案章程的讨论比初夏的日头更热烈。
第一次公开章程的D.A.聚会反响空前。拉文克劳们一反淡漠平静的常态,对于课程革新尤其感兴趣,提出了大量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应当增设“魔法理论基础”,讲解魔法的本质和原理,而不仅仅是掌握施咒的技能。
还有人提出,选修课也应当得到极大拓展,建议包括“古代魔文在现代咒语开发中的应用”,“炼金术与天文学的交叉研究”,以及“基础精神防御术”。拉文克劳们在提到前沿课程时眼睛放光,兴奋异常,尤其是卡特里娜麦克道格和她的几个朋友,结束时她们简直是跳着旋转舞步离开的。
必修课改革也在讨论中,赫敏主张将“麻瓜研究”提升为与魔药学、变形术同等重要的核心课程,由真正了解麻瓜世界的巫师执教,还应当加入“巫师社会与法律”入门,引导巫师界出身的学生认识魔法界的组成结构,也帮助麻瓜出身的学生深入理解巫师界。
不止课程,所有提案的讨论规模已经远远扩大,甚至蔓延到校刊上,各方在各版面进行长篇累牍的激烈辩论。编辑部喜不自胜,校刊销量与投稿数再创高峰,麦克道格说数据甚至赶上了几年前的三强争霸赛期间。
校长对于这些草案没有发表太多意见。
“我太老了。”邓布利多说,“维护现状已经花费了我太多精力和时间,未来在年轻人手上。但趁我还在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趁我俩还在这儿。”我纠正,“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伏地魔应该很快会出手。他清楚合作已经破裂,学校里的讨论又这么热烈,我已经从 ‘潜在职员’变成了风险因素。第一件事,对于灵魂隔断和抹除的研究,能找的典籍和藏书我们都已经查过,有些线索指向那些隐居多年的家族,我们可能得去一趟。这里是目前的拜访名单。”
校长点头,接过一小张羊皮纸。
“第二件事,我们需要开始联系潜在盟友。建立新系统会遇到很多阻力,但也有中立者在观望。如果伏地魔失败,谁先参与这些讨论,谁就有可能在战后更快立足。赫敏说过,这就像天使轮投资者有机会拿到更多股份。”
“你们想得很周到。我不太了解格兰杰小姐使用的术语,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凤凰社一直在尝试接触那些被边缘化的群体,我们可以安排更多巫师加入这些实地调研。此外,我这阵子对挂坠盒和冠冕的研究有些奇特的发现。”
我一下子坐直了:“能在维持宝物完好的情况下剥离灵魂碎片吗?”
校长摇头。
“几乎不可能。但我读到的文献中,有几篇提到了十分有趣的线索,灵魂频率共振。同一个灵魂分裂之后,也会复制并维持其独一无二的频率,这也许可以用于定位。继续往下探查,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我点点头,接过他推过来的那摞书和羊皮纸,听他逐一解释原理。
临走时,我犹豫片刻,又转身坐回椅子上。
“还有什么事吗?”邓布利多抬眼。
“我不知道你计划的时间线,也不知道伏地魔什么时候会有新动作。”我斟酌着开口,望向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我不知道哪次会面是最后一次,我怕没机会告诉你,所以最好现在就说。”
校长静静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似乎已经知道这场对话的走向。
“我们会努力找到办法。”我注视他的眼睛,尽力让这约定听上去像是陈述事实,“我们会打败伏地魔。”
疲惫的神色忽然从邓布利多面孔上褪去。他望着我,露出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类似微笑的表情。
“谢谢你。我知道你们会的。”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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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零,相当于强制将一个系统从无序变为极度有序,在热力学上,这意味着你要对抗整个宇宙趋向混乱的自然倾向。这需要极高的负熵输入,而且非常不稳定——只要有一点点扰动,系统就会从零跳变回去。”
年轻的拉文克劳指向几串物理公式,看向我们。
赫敏抿起嘴唇,显然在思考还需要向她透露多少讯息。
麦克道格似乎接受了我们对于纯学术探讨的说法,没有对实际缘由展现出额外的好奇心。事关重大,除了极其有限的模糊理论,我们也没法补充太多内容。
“那么如果不需要构建秩序呢?”帕德玛接话,从那几行公式上抬眼,黑亮的眼睛光芒闪烁,“增大系统中的熵是顺势而为,加速崩溃。这样需要的能量会少于置零吗?”
“可行,但消耗的能量取决于系统的稳定性,如果一个系统高度稳定,那么极大化熵需要很高的峰值能量。”稳坐年级第一名宝座的拉文克劳女生皱起鼻子,用羽毛笔柔软的末端碰了碰羊皮纸,“看这里,根据我的推导,这种瞬时峰值能量远高于缓慢的置零。”
回到寝室后,赫敏从最近我们临时添置的书架上翻出几篇泛黄卷边的论文。
这几份论文陈旧不堪,来源甚至不是图书馆。自从得到邓布利多的线索后,我们在故纸堆里废寝忘食地钻研,像鼹鼠似的几乎要刨穿书墙,也没有找到哪怕一本和“如何擦除意识”相关的魔咒典籍。
但赫敏在某天想起,在杂物间版本的有求必应屋中,有好几堆无人问津的期刊论文,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大家早已学会不对她时刻搜罗学习资源的习惯感到诧异,拉文德也只发出一两声象征性的抗议,就跟着一起去搬运那些过期季刊了。
结果,在一打积满灰尘的《变形术研究》季刊中,赫敏居然还真在边角挖出了几篇由不知名作者于四十多年前发表的论文,都跟意识相关。这些文章不仅艰深晦涩,研究的精神本质理论领域也极其小众,后续鲜有水花。
拉文德对着那篇我们都已相当熟悉的《关于灵识作为低熵信息复合体的结构猜想》发呆,喃喃自语:“这个 Alva D. Mortimer 到底是谁,论文质量挺高的,但怎么就这几篇发表?”
我们曾试着找出这位阿尔瓦·D·莫蒂默何许人也,但一无所获。
“一听就是那种家里金加隆多得能拿来当脚垫,足不出户整天埋在书堆里的纯血学者。”帕瓦蒂说,“也可能出了几篇论文就被拉去打理家业了吧。天知道那家伙怎么找到那么多古籍的,《咒语意图之指向与防御的流动原理》横跨魔咒学和变形术,引用了起码八篇十六世纪以前的著作孤本……”
“邓布利多对于销毁魂器的理论恐怕有疏漏。”赫敏一目十行地扫过面前的大部头,“伏地魔的灵魂网络太复杂了,完全符合麦克道格对于高度稳定系统的描述。想想看,他拥有多个魂器,相当于多个冗余备份。根据这篇分析,意识是一种低熵的、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构,把灵魂切分成几千份并没有提高熵,因为它们组成了一张频率一致,彼此共振的网络……”
“但这种存在的本质是扭曲的、不自然的稳定态。”我皱眉,“汤姆认为他在对抗死亡,但他实际上在对抗自然本身。他试图通过魂器将自己固化在时间中,这在物理上导致了局部熵减。一定存在某个弱点,某个不稳定的场域,只需要我们施加一点推力,就能引发系统性崩溃……”
帕瓦蒂从散落满地的羊皮纸中拎起一份磨破了边的文献,边翻页边慢慢道:“我一直在想,既然最终目的是抹除意识,切断网络间联系真的有意义吗?为什么不利用这种网络,把置零或者熵增传导到网络每一个角落?”
“那用这张网中的一点就可以了呀。也许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不稳定场。”拉文德像忽然从瞌睡中醒来,吐出一句充满智慧的话,我们都投去敬佩的诧异目光。
“校长认为主魂就像桥梁最坚固的钢索,但实际上每份魂器都和里德尔的整个魂器网络密不可分,只要有一个魂器存在,伏地魔都能再次重生。”赫敏手指拂过纸张,眼神浮在虚空中,“这张网络中的每个魂器,理论上都可以作为那个击破点……”
“而我们手上已经有这样的弱点了。”我对上她的视线,看到她眼中焕发出每次找到新知识点时都会闪耀的那种光彩。
“说不定我们还真能找到办法。”赫敏朝我们露出笑容。她踌躇满志的神情像地牢里的火把,一下子驱散寒意,重新让人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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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周即将来到。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大为诧异。考试听起来像上个世纪的遥远回忆,而赫敏当然已经为没怎么碰过课本的人做好详细周密的复习表。很难想象她怎么能一边查阅艰深复杂的灵魂魔法,一边复习霍格沃茨的课程。
我看着自己那张计划表,发现我差不多得从头开始学魔法史和魔药学。我抬头望向室友们,拉文德捧着复习表,表情恐慌,而帕瓦蒂施施然合起笔记本,对我展露笑容:
“我就知道这学期查资料会很忙,所以周末和假期都在学习。”
赫敏赞许地点头:“这才是正确的时间规划方式。打败黑魔王当然非常重要,但学习也不能落下。”
六年过去,我早已学会全盘接受考试在赫敏心中的神圣地位,没有对此进行反驳,只是翻开自己崭新的课本,哀叹:“你们的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吗?”
“今晚没课,我们六点开始复习。”赫敏从大书包里迅速点出几本书,摆在桌上,“在那之前,我们再探讨一下备选的攻击方式。”
我们根据麦克道格不久前提出的主意推断,任意魂器都可以作为攻击的信标。理论上来说,只要攻击魂器的魔法识别到单个魂器,就能锁定这个样本独一无二的频率,进而追踪并影响所有同频对象。
问题是,我们找不到这个咒语。翻遍所有资料,我们甚至找不到任何和灵魂魔法相关的咒文拆解,作者们对此要么讳莫如深,要么一筹莫展,而这类魔法如此强大危险,我们不可能用任何东西来做实验。
既然找不到咒语,我们转而开始研究法阵,但目前也无甚进展。赫敏按图索骥,把那篇《关于灵识作为低熵信息复合体的结构猜想》的所有参考文献和相关作者书目都找了出来,试图继续从里头挖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工程浩大,哈利和罗恩这些日子也孜孜不倦地翻阅典籍,甚至帕德玛和亚伯都被发动起来,偶尔会和我们在拉文克劳塔楼边讨论,曾经吸引过几个好奇的学生。我们的托辞是正在为一项学术研究撰写论文,拉文克劳同学们对此似乎深信不疑,对我们脚踏实地的研究精神大加赞赏。格雷女士不时翩然而至,对我们越积越厚的草稿和纲要提出几句简练精要的评语,往往意味着大量修改,现在我和拉文德见到她泛着珍珠白的半透明影子就躲。
考前最后一次霍格莫德周末,街上的人潮大多已换上轻薄的夏季袍子。我照例同班克斯博士见了一面。结束大脑封闭术课后,赶去猪头酒吧跟赫敏会合。
“课上得怎么样?”赫敏把一杯黄油啤酒推到我面前。
“她说我进步很大。”我喝了一大口饮料,温暖甜蜜的液体滑下喉咙,“但她好像暗示我去约心理医生看看,说我情绪有点儿太抽离了。不过我想对大脑封闭术来说,这大概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