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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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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还是能叫安哥的吧?”

于楚还在发懵,樊诚小老头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树袋熊一样挂在今无风身上,老泪纵横。

“臭小子!你终于回来了!”

今无风难得地手足无措,犹豫着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小孩儿一样:“嗯……回来了回来了……”

于楚本来也还有点重逢的小激动,看着樊诚这丢人现眼的样子直挠头,嘟嘟囔囔地劝:“哎呦,舅舅,你……你这成何体统,快点下来吧,别被人看见。”

形玉不好出来打扰,便一直在天上装一朵云,等樊诚擦干眼泪才落地,并慧眼如炬地看向偷偷往厨房跑的于楚。

那慌里慌张的身影,翻箱倒柜的笨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还没等形玉想明白,只见于楚“咔咔”点了打火机,对着院子又把香插进了香炉。

今无风正要出言嘲讽,就被于楚一句“主管生死的今无风大人,保佑我长命百岁”卡住了脖子。

真是风水轮流转。

*

今无风回吴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临渊塔,把暂时托付给樊诚的个人资产全拿出来,转手交给了形玉。

“除了‘幻觉’的房本在孟家,其余的都在这儿了……”

形玉推拒:“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怎么,嫌少?”

“我账户里的钱比你多多了,”形玉怜爱地看着他,“男人还是得自己留点零花钱的。”

今无风颇受打击,这才得知形玉在全国各地都有买房子,包括江天府的那套公寓。反观他自己,孟季安之前租的房子早就被樊诚退了租。

他和无家可归还有什么两样?今无风于是思绪一转,借口“幻影”太吵不爱住,不请自来地搬进了江天府。

他用了半天把孟家遗留的东西收拾了,瘫坐在沙发上开始犯愁:“我现在突然去找孟珂,是不是会吓到她?”

“我先去和她打声招呼?”

“她现在跟你不熟。”

形玉苦思冥想:“除了纪珊珊和李伯文,其他人她也都不认识啊……对了,你们不是有个群吗?”

于是第二天早上,沉寂了半年多的“巴拉拉魔仙堡”四人群震动了,闪现一条短短三秒的语音。

纪珊珊反反复复听了十遍。

李伯文瞄了一眼,拔错了患者的牙。

孟珂坐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幼儿园小孩儿。

孟季安:下午有空吗?去“幻觉”喝茶。

李伯文又悲又喜,被患者扯着衣领,气短地回说:本来是有空的,现在没空了。并毫不见外地向今无风索要赔款。

赔款自然是要不到的,但今无风亲自去了诊所,套上手套,拿着那颗光洁圆润的好牙就往患者嘴里放,然后在“神医,神医”的赞叹声中,摆摆手走了,只留了一句:下午记得来喝茶!

*

今无风花了一周时间,才从吴州的亲朋好友手中逃脱,怕他们再来扰,便与形玉马不停蹄到阴世躲清净去了。

阴世的凤迟城还是老样子,闹市里到处是红砖青瓦、飞角重檐的楼阁,路上偶有几匹飞马,几抬舆轿,谁能想到这地方在阳世经历了万年便会起了摩天大楼,跑出多如尘埃的铁皮车。

和光居也还没有被深埋,院子里的枣树长得尚好,黄绿的枣树尽是些花苞,不繁不疏刚刚好,秋冬时应该能结出很多枣。

形玉站在门外,想起当年送出灵鸟报信时的期待:“如果涂灵和观空还在就好了。”

“观空做了连接我与亡石的线,等时机到了,会再见的。”

两世安定,形玉与今无风如今没什么要紧事做,便在阴世一路游逛,从最东的凤迟城往北去了雁横,又往西到过长街。

雁横地牢仍由君笑带了人把守,见他们两个生面孔,十分警觉,还是冯楚楠把他们给带了进去。

“你是安哥吧?我在钱多宝的手机上见过你的照片。”

他说着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话,却给人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之前缺了一魂两魄,冯楚楠看起来忠厚老实,语气中带点憨傻,像个智商不高的好人。今日再一见,他虽然变得落落大方、聪颖一些,却也流露出强势,更像个能和狡猾的钱多宝势均力敌的社会成功人士了。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这位是?”

他与形玉对上了视线,回答的却是今无风:“万济会的新成员。”

冯楚楠听出今无风的敌意,便收起打量形玉的眼神,转而和今无风交谈:“二位怎么也来了阴世?出了意外吗?”

“受万济会的指派。”

冯楚楠听后很久没说话,只是将他们带去雁横山庄原先专门接待客人的议事堂,端上好水好茶才问:

“多宝好吗?”

“挺好的,做了普通人。”

“那就好,”冯楚楠又问,“我若在阴世也死了,还会回阳世吗?还能像现在这样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会化成生气回到阳世,但不确定会变成什么生灵,自然也记不得他了。”

冯楚楠笑了笑,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痛苦:“等你们出去,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没见过吧。”

今无风原本也只是路过了来看看,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带着形玉走了。

才出山门,形玉便说:“你不喜欢他。”

今无风其实不常评论别人。

他不过人间一看客,虽然也有自己的偏好,但通常默默感受一番就过去了,你可以说他有修养,更本质的其实是源于他本性中的冷漠。

但他确实不喜欢冯楚楠看形玉的眼神。

“他在掂量,”今无风解释说,“他认为我们初来乍到,到了他的地盘,所以一开始的语气隐隐透露出傲慢,或许算是一种下马威。他不知道你的来历,所以打量你,直到我横插一嘴,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落单的、可以任他指挥的人,他收敛了,但是也不见得有多尊重。”

“所以你特意告诉他,我们受万济会指派而来。”

“对,我们在两世来去自由,能力在他之上,且背靠大山,得罪不起,他才恭恭敬敬把我们请去喝茶。”

形玉想起一路上遇到的其他把守,对冯楚楠还挺恭敬:“他似乎在雁横地位不低。”

“他来这里也不久,能做到这样是有手段的,怕是有心取代君笑。好在他心里还是有钱多宝的。”

“心里有,有什么用?钱多宝与他阴阳两隔,管不到他。”

“心里留一段善念,做事就会有底线。更何况有能力有野心也不是坏事,虽然和我们的想法不同,但千人千面,各有造化。”

形玉想起在同尘山上与云奴关于藤蔓缠树的比喻,感觉即使他再活个万年,也弄不懂这些世事:“生灵间的相处也太复杂了。”

今无风笑起来:“大到阴世阳世之争,小到鸠占鹊巢之恶,就算遁入空门,也躲不过人情冷暖的盘算,不然了了和尚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又是怎么修来的?”

他知道形玉一颗水做的心剔透,学不会这些,看多了还恼,便陪他去长街散心——还是豆包这样的小孩儿合他脾性。

九崖江岸住了一阵,他们只差往南行,于是又上路,去了无名海。

“今无风,涂灵的死气散尽了,所以才没能和其他人一样在阴世存活,可是那些死气总不会平白无故没了,会不会是回了海里?”

今无风那日自身难保,也没看到那些死气的去向,便提议时不时来无名海看看,万一能碰到机缘。

说来也巧,他们到达无名海的第一天,向来波涛汹涌的海面,平稳得如同一面银蓝色的镜子,连鱼虾吐泡的波纹都不见,微风拂过,也没带起片刻涟漪。

“什么声音?”

形玉在滩涂上站了一会儿,就听到一种沉闷的嗡鸣。

今无风指了指自己:“亡石有点兴奋。”

话音刚落,今无风背后出现一道绳索,亡石随之飞出,落地便震得滩涂泥沙俱下,凹了一块。

刀身的震颤不仅不停,还愈演愈烈,海岸线上的海水先开始起伏,之后波浪逐渐向深海奔涌,不过几分钟,原本平静的无名海便翻出巨浪,涛声震天。

极远处,一道金光从海面跃起,又被浪拍回海底,如此反复,渐渐往岸边靠近,越来越近,近到今无风和形玉都看见,那金光不过一圈光晕,被它围在正中的是一条红鱼。

形玉双指下压,便叫浪中裂开一条峡谷,浪尾轻柔地推着红鱼,转眼将她送到滩涂上。

身后凹地走出一灰袍男人,上前将不断扑腾的红鱼捧起:“她也重来一世了。”

今无风施以死气,开其灵智,续上前世机缘:“放回无名海吧,需等上一甲子,才可化人形。”

那红鱼果然能听懂人语,不再挣扎,视线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辨认、记忆,然后甩了甩尾巴,纵身跳回海中。

观空远眺许久,转头对今无风说:“我想留下来等她。”

今无风弹指间在林中建起楼房,虽然比不上“幻影”,却比同尘山的木屋阔绰:“我们也会常来的,记得拿好酒好菜招待。”

临走,他又想到什么,捏了一只黄狗守在房中,便拿起亡石指着绳索嘱咐:“你这幻化外形与本体离得太远,要格外小心,我留个灵宠帮看着,顺便陪你。”

*

从阴世回来,形玉心情很好,叮呤当啷地哼着小调,像悦耳的溪水。

今无风叫他去“幻觉”对着池边的枣树唱,枣树听得心情好了,能多结些果儿。

“算了吧,我现在有三棵枣树了,根本吃不完。”

形玉埋头画着画,说之前放画廊寄卖的那些都售罄了,得赶工补货。

“吃不完就分了,或者卖了也行。”

今无风受了冷落,起身假装要去“幻觉”做监工,被形玉拦住:“别动!模特走了我画什么?”

“你这落地窗外江景这么美,不画下来可惜了。”

“画过了。今无风……”

形玉小声嘟囔:“不是答应你了……”

他冷着张脸,若不是连手指甲盖都红起来,倒是能唬住人。

今无风以无赖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怕你画完了过河拆桥。”

他说着便往形玉身后靠,想去看画架上的纸:“还要多久?”

“还没……”

形玉慌张地拿手去盖,快得甩出飞墨,仍被今无风抓住。

那画纸上虽然画的是他,却是黑袍加身,一袭长发从沙发扶手边泄出来,如同奇幻而瑰丽的瀑布。

“原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更新前的‘皮肤’。”

说着,他当场换了模样,为了配套还把形玉也变了回去。白衣轻衫显得形玉愈发白净,残墨溅到他眼下的黑点像玉脂上镶嵌的珍珠。

今无风低头将那颗黑珍珠吮去,又顶着那滴墨在形玉身上作画,将好端端的衣领弄得黑一块、灰一块,形玉也成了湿哒哒一片。

等胡作非为一番后,他才假惺惺地和形玉商量:“晚点再画吧。”

然后扛起人就进了卧室。

这天刚好是立夏,清气交融,万物并秀,两世各有各的繁华,各有各的热闹。

同尘山上翠竹触到了柏木,和光居里光阴走了又来,无名海边有人生火起灶,“幻觉”花海又换了一片颜色。

“舅舅,你认真的吗?”

樊诚珍惜地揉了揉所剩无几的头发,下了决心:“快剃吧,剃完去把作业做了。”

于楚恨恨地把樊诚剃成了一个卤蛋。

人间尽是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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