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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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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怎么破?把同全酒家炸了?”

观空回了神,脸颊一侧的水光一闪而过,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带出点笑意:“不用破,我知道真正的雁横岭在哪儿。”

他们二人下了楼,叫上形玉和白瞳往外走,却有两只“拦路虎”从门边窜出来。

两个店小二挡住出口,笑盈盈地拱手:“各位客官,今日赊了账,要签字画押,限期还上。”

孟季安拿了他们手中欠条,一目十行,捡了些重要的词读来:“不能出城,选店做工……好说好说。”

小二递来吸饱墨汁的笔和一块按指印的红泥,催着他们签字画押。

孟季安也不推脱,接过笔就往纸上落,才点下一个墨点,却又突然停了手:“诶,对了,只要做工就行,什么店都可以吗?”

“那是自然,只要那店外头写了招工二字即可。你们也可在欠条上写上去处,先签先得,省得被别人抢了先。”

“那就好。”

孟季安签下一“孟”字,又写了个店名,便有红光在纸上一跃而过,这是设在欠条上的阵法成了,契约就此生效。

形玉、观空和白瞳也依次落款,与这小小纸条有了连接。

“甚好甚好,各位记得每日来我们酒家还一次账。”

前一秒小二乐呵呵地收起欠条,后一秒孟季安乐呵呵地开了口:“不多叨扰,我们去对面杂货铺当店员了,告辞。”

“啊!这……”

小二忙不迭地翻出还没捂热的欠条,只见四人姓氏后跟了一个大大的“抱香”。

“对面这杂货铺可从不招工!”

形玉头也不回,一掌在“引荐入内”四字上又刻了“招工四人”,大摇大摆进了店。

“这都行?”

*

“抱香”店如其名,进门便能闻到充斥了整个房间浓郁的香。这种香很难形容,有辛辣调料的热烈,木质器具的厚重,和金属的腥。

还有一种少见的、但又似曾相识的气味,淡淡地混在杂香中,大多时候都做着不起眼的配角。

店里的装饰古朴却不简陋,桌椅货架用的都是上好的黄檀,面上包了一层透明琥珀样的浆。

除了掌柜,“抱香”里还有一众手艺师,现场打磨、装瓶、开凿、整理,也全是傀儡。

他们好像被新改的契约更新了程序,见四人进来丝毫不意外,只有那个切木料的,因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小心切断了半截手指。

掌柜并不关心,一味地布置任务:“你们从今天起,就负责招待客人吧。”

天黑以后的杂货铺,来的人少了很多,更夫刚敲了戌时的第一声响,傀儡们就像到了关机时间,招呼也不打,就锁上店门,进了里屋不再出现。

观空看着偌大店铺,心生警惕:“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从守城兵引他们进城,到傀儡掌柜吸引视线让他们发现年久失修、露出“破绽”的城墙,再到轻易被打破的“抱香”门禁,和被适时留下的空店……所有事同时发生的概率小之又小。

形玉拆了柜子里的黄饴糖,甜滋滋地塞了一嘴,说话都含糊:“葛仲山找我们,开门见山地来找即可,何必留这种小尾巴,又要我们去,又怕我们去。”

孟季安背对着他们,手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依我看,这是两伙人。葛仲山用造景术挡路,另外那伙就是给我们铺路的,也许是友非敌。”

观空听这话也有道理,便从布袋子里拿出不多不少、正好四枚挂着红色吊穗的铜钱,分给其余三人。

孟季安拿在手里颠了颠,沉得压手,挺有质感,但和灭世之祸前通用的钱币并不相同:“这是阴世的货币?”

“这是冲岐派的东西,”观空指着面上的雁纹道,“我在山庄养伤时见过这图形,刻在师兄弟们的佩刀佩剑上。‘抱香’所说的‘引荐’,应该就是这个。”

“你从哪里搜出来的?”

观空眼神闪躲,红着脸吞吞吐吐:“从……刚刚进店的那四个人身上……偷的。”

形玉:出乎意料。

白瞳:刮目相看。

孟季安:运气真好,刚好四个人。

*

“抱香”没有后院,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与临街的店铺相连。屋里没点灯,月光勾勒出黑影与灰墙的边界。透过方窗洒在地上的“银盘”,却浑圆一个,将这假月亮的秘密宣之于众。

刚刚进去的傀儡们如同断电的机器,没了掌柜或帮工尊卑贵贱的区别,拥簇着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了一排。

可明明凳子近窗的那一边,还留有一人宽的空位。

“少了一个人。”

形玉记得店里算上掌柜和手艺师一共有六人,现在靠墙坐着的却只剩五个。

孟季安的视线划过傀儡们平放在腿上的手:“少了那个切木料的。”

“回炉重造去了,”观空盯着凳子边缘的血迹,是断指留下的,“这六个位置上有机关,白天移送‘客人’,晚上由傀儡占座,以免误送。”

四个人,一个“舱位”。

白瞳俯下身,想再搬三个傀儡下来。

“别动!”

观空厉声制止,白瞳却已经碰到掌柜的衣服。只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中的皎白月光如同一束锐利的刀锋,冲向白瞳面门。

“障!”

观空朝天扔出阵石,在白瞳与傀儡间竖起一面隐身屏障。傀儡丢了目标,一脸错愕茫然,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左右环顾后重新靠着墙壁坐回去,默默闭上了眼。

白瞳呼吸停滞,勉强维持住冷静,急忙退了几步,只有擂鼓般的心跳声诉说他的惊慌。

“别动,以免打草惊蛇,”观空放缓声音,“动静太大,傀儡师会知道。”

观空在屋里等了片刻,傀儡们没再动作,他便攥着铜钱坐上了空位:“一个一个走吧。”

话音刚落,手中的铜钱发出嗡鸣,长凳前起了一簇疾风,令众人不禁闭了眼,等到再抬首,观空已经不见,房间里又空出了一个座位。

月影未变,傀儡仍在,只有空位上的那抹血迹被蹭得模糊了一些,是观空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白瞳的脸色有些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因为紧张在用力。形玉想问他要不要再拿点死气缓缓,却听见他发紧的声音:“我先去。”

也许是怕自己反悔,白瞳没给任何人留下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坐上长凳,转眼间也被阵法送了出去。

“你说,我们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吗?”

“你害怕吗?”孟季安知道形玉不是这个意思,却忍不住逗他,“害怕的话,我也可以抱着你坐。”

形玉果然红了脸:“我看你是自己怕了。”

他怕再不走,孟季安又要说出更多让他遭不住的“骚话”,于是同手同脚地三两步坐上空位,等着阵法启动。

一秒。

两秒。

五秒。

形玉还是坐在一群傀儡旁边,和孟季安面对面。

他提着吊穗,将铜钱摊到掌心,上面原先刻着的雁纹竟然渐渐淡去,逐渐成了一枚光秃秃的普通铜板。

“遭了。”

孟季安收起失效的铜钱,看着窗外骤然消失的月亮和豁亮的天,无奈道:“水神大人,你的直觉确实灵验。”

造景术消散,“抱香”中这几个真人般的傀儡,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成长凳上的一堆堆黄土。

店铺内装饰消失无踪,货架上的物品少了一半,形玉惴惴不安地去看放饴糖的抽屉,也是空的!脸顿时沉得像雨前的乌云。

“喏,在我这儿。”

孟季安鼓捣出一捧刚才偷藏的黄饴糖,憋着笑递给形玉“卖乖”:“放心吧,吃的是真糖,不是什么奇怪东西。”

形玉长舒一口气,矜贵地伸出一根食指,杵着孟季安的手,将这糟心的糖推远,少见地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你吃吧,我蛀牙。”

门外,鹜落城露出它的真实面貌:风沙平原,戈壁绿洲。

不再有张灯结彩的铺子,只剩下朽木搭的楼房,城墙不过是一人多高的断壁残垣,踮脚就能看见城外绵延百里的绿地。目之所及,青黄相接,哪里还有雁横岭的影子。

孟季安与形玉欲出城,便有同全酒家两个小二跑出来讨债,笑得像杀猪盘诈骗犯:“诶呀,两位客官,不知今日能还多少账?”

孟季安指着破破烂烂的同全酒家道:“葛仲山造的虚景都没了,这破合同还作数呢?”

“嘿嘿,客官,只要画押还在,你们就出不了城,”他举起那张欠条,上面“孟”、“形”两字像被架在火上烤,闪着红光,“别看现在烧的是字,等你们踏出城门一步,烧的就是你们自己了。”

孟季安毫不理会:“烤肉……感兴趣吗?正好给你们酒楼加个餐。”

风止声息。

一时间,街上、窗边所有死煞同时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看来,如同进攻前的饿狼,眼露凶光。

形玉霎时幻化出三只鬣狗,俯首抬眼,血染瞳眸,鼻息间吐出热浪,发出贪婪难耐的低吼,一副染指垂涎的模样。

孟季安爱屋及乌,揉了把鬣狗头顶立起的毛发,刺挠得手心酥麻,压在深处的杀欲渐起。

当啷!

无声的对峙中突然传出一记重响,众人一惊,看向声源——满满一贯铜钱从天而降,正砸在小二脚边。

他捡起来颠了颠,够分量,便又换上了一张笑脸:“行,今天的算还上了,两位客官不急着走,可再来小店光顾。先告辞了,明日再见。”

小二有奶就是娘,毕恭毕敬做了个揖,将熄了红光的欠条塞进袖袋,回店里去。那些虎视眈眈的死煞也一概各干各的去,留下三只饿得嗷嗷叫的鬣狗,在街上不耐烦地刨坑。

孟季安与形玉此时不急着走了,并肩往城门边上的一户平房而去。

方才那贯钱,就是从这儿被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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