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时,果不其然,罗星过来上物理课了。
江棘情愿听这无聊的物理课,也不愿意听语文的复习课。
但一想到那张纸条,她就满腔热血。
“所以,你的痛点在情感理解题和作文。”江早将分析出来的结果告诉她。
“所以,江老师决定应该怎么帮我解决这些问题呀?”江棘嬉皮笑脸道。
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同一个石子,激起了江早心中的涟漪。
江早强装镇定,清了清嗓,随后下令:“别,别开玩笑了。你得记下这些情感理解类的答题模板,多背范文。”江早拿起一篇范文,递到她的手上,“今天晚上必须给我背下来,否则加练五套模拟卷。”
“你来真的啊?!”江棘心如死灰,“让我背书,简直比杀了我还痛苦!”
“必须这样做,”江早命令道,“否则……”
她突然说不出来了,没有任何理由。
但江棘可不这么想,她偏偏要见缝插针:“否则什么…?江老师?”边说,边把江早的手拉住,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放下了她的手,喃喃自语道,“否则你就要身败名裂了……我会好好复习的!坚决不让你失望!”
江早还没反应过来,回味着江棘指尖的余温,心中那座名为“秩序”的牢笼被打破,再次有了悸动的感觉。
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这才从这种奇怪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咳咳,你睡前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背下这篇范文,”江早再次命令道,“现在别背,现在背了第二天早上不记得;你现在就给我记情感理解类的答题模板,因为这是最快的提分方法,然后把这本资料刷三分之一。”江早边说边将那本资料推过去。
“放心吧,江老师。”江棘的指尖在资料封面上婆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重,在她说的这么多句话中应该算是最认真的一句。
从她承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停地在背这些枯燥的模板和范文,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资料。
虽然她的语气仍旧玩味,但可以明显听出她是在认真背,“先是描绘了什么画面,再是…再是渲染了什么…什么氛围,最后是表达了什么情感……”
听到她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早扭头一看,发现她睡着了。
她的头埋在了双臂中,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考第一……”身子还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无形的皮带在抽打她。
梦中,是段茜阴沉的脸色,是江岩无休止的打骂。
“这次你又没拿第一!”段茜皱着眉,“那道题怎么人家能做出来,你做不出来?”
“我……”江棘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再考不到第一你就不用回这个家了!”江岩抄起一旁的皮鞭,往她的背上抽去。
江棘强忍着这剧烈的疼痛感,没说一句话,也没流一滴泪。
挨完打之后,她回到房间,准备拿出藏在床下的篮球,看着它放空——那是魏婳婷送给她的球。
结果她怎么找也没找到,不是篮球不听话,长脚跑了,而是江岩把它送人了。
“我猜你是在找你的篮球吧。”江岩的声音像淬了冰。
江棘心头一紧,知道自己逃不过一顿毒打。
“你看看你,”江岩拿起一旁的鞭子,重重地甩在江棘的背上,“现在没了江早,你又没考第一!你真的是猪脑!”
“我篮球呢……?”江棘咬着牙。她感觉,失去篮球比挨鞭子还疼。
“你表弟上次来,说喜欢你那破篮球,我就送给他了。”江岩的眼里毫无温度,仿佛眼前的少女只是一台机器。
“那是魏婳婷送给我的!你怎么能……”江棘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岩的鞭子打断。
“你还敢跟我顶嘴?!”江岩的大掌在江棘脸上落下了红印,“那个魏婳婷死了之后,你的成绩下降了多少?!都下降到年级第三了!第一离你是那么遥远,你还有脸说!她的成绩那么差,你怎么还能跟这种人玩?!”
她的嘴角出血,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
“这是我的东西,你没权利替我做决定!”江棘嘶吼道,“而且,她很好,她不需要你的定义!她很好,只不过像你们这样的人永远也看不到罢了!”
“反了天了,”江岩面目扭曲,大吼道,“段茜!去,给我把她按住!”
段茜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江棘的肩膀上,如同铁链禁锢着她。
江岩拿出江棘与魏婳婷的最后一张合照,当着江棘的面,一点点地撕毁。
看到自己的精神寄托也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毁灭,她的心很疼,那是一种仿佛万箭穿心的疼。
江棘突然惊醒,没有一滴眼泪黏在睫毛上,只有滑落的校服外套。
“对不起…”江棘捡起校服外套,“我刚刚睡着了……让你失望了……”
“经过我的计算,”江早依旧严肃,但语气却柔了下来,“第一,你只睡了七分钟;第二,有百分之八十四的高中生睡眠时长不足,所以你睡着也很正常;第三,我不会怪你,更没对你失望。”
“别告诉别人,好吗?”江棘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软肋,除了你和方暮。”
江早的心跳加速,她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居然变得如此之高了,居然能与方暮相提并论。
“嗯。当然。”江早怕她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是说出去了,我就被你千刀万剐。”
江棘听到她的前半句就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原先没心没肺的样子,“谁要你被老子千刀万剐,那老子可是要坐牢的!老子还不想坐牢!”
这一周里,江棘起早贪黑,几乎每天都只睡四个小时,就是为了复习语文。
这一变化不仅让304的人感到惊奇,更是成了整个高一(3)班的一道奇景。
“江姐早上好!”庞透雨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
“嗯,你好。”江棘的回应简洁,竟然没加上平日的“胖头鱼”。
“被夺舍了?”庞透雨问一旁的江早。
“她很好,只不过是在完成我的命令。”江早面无表情,但却足以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庞透雨听到此话,识趣地走开了。
“给你的。”江早把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放在了她的桌上,“快吃,吃完赶紧给我复习。”
“江老师,”江棘没个正经,“这么关心我啊?连我没吃早饭都知道——”
“别废话了,快吃。”江早撕开包装袋,直接把面包塞进了她的嘴里。
“江老师对我真好!”江棘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笑着说道,“江老师送的面包就是好吃!”
江早笑了笑,随即撕开牛奶的吸管包装袋,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在确定她完全将面包吞咽下去之后,就把牛奶递到了她的手上。
“江老师,”江棘歪头,眼中满是江早,“这次不喂我了吗?”
一旁刚进教室的卢雅和艾晖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
“快喝!”江早注意到了她俩的笑,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此刻崩塌,于是背过身去。
“别这么凶嘛——”江棘的话还没说完,牛奶就被江早强行灌进嘴里,“江老师送的牛奶就是甜!”
“哟哟哟,”贺春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江早吗?居然也会沦陷啊!还是在一个混混这。”
“我说了,不许叫她混混。”江早皱起眉头,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
卢雅和艾晖也没有好脸色,“这个逼又来了。”
“好吧好吧,”贺春静绕过她们,凑到江棘的耳边,“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你也看到了吧?明天就要月考了,你想让你的‘江老师’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吗?”
江棘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惊慌的颜色,贺春静的这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江棘的心脏。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贺春静也回到了座位上。
“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江早问。
“当然没有——”江棘这次的演技有些拙劣,一下子就被江早看穿了。
“别骗我。”江早有些失控,抓起了她的手。
“晚自习下了再跟你讲,”江棘挣开她的手,“我发誓。”
“这是你说的。”江早平静地望着她,但眼中的怒色却久久未熄。
江棘写了一张纸条:我要是没考到一百三,你能别整她吗?弄死我都行,就是别整她。
写好后,她就趁江早课间上厕所时递给了贺春静。
江棘以为,自己的话都说得这么绝了,她肯定会同意的。
但事实是:“不行,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亲爱的“江老师”被所有人唾弃的样子。”
她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又在纸条上写下:求你了。这是我头一次求人。
贺春静写:行啊,除非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跪下。你自己选喽。
江棘思考许久,最终写下:行,我跪。
看着江早逐渐走近的身影,江棘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放在校裤的口袋里。
江早兴许是发现了那张纸条,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但没有说什么。
“记得晚上解释,”江早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我不希望你骗我。”
“放心,江老师。”江棘迅速切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