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把书默完,已是一天一夜。好在修士并不是必须休息和饮食,修炼又经常不计时间,他这点儿时间不出门根本不算突兀。
将默下的剧情文本妥善收好,楚纵才有心思细细考虑眼下的情况。
一开始那白毛团子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丢给他一副剧情文本就告诉他是穿书,他也一直按照自己穿书了对待。
可随着在这个世界待的时日渐长,与身边人的相处也渐多,楚纵也逐渐感觉到。
他在这个世界的自由度不是传统的穿书文学可以比拟的。
虽然似乎确实有一些“节点”在按照剧情按部就班地上演,也确实有一些暂时无法解释只能归为“主角光环”的遭遇。
但是……这个世界的自由和鲜活,还是真实的让人恍惚。
尤其是现在系统突然消失,就像让他突然脱离了“穿书”视角的束缚一样,除了刚刚自己默下来的“剧情”外,他甚至再难找到其他自己“穿书”的佐证。
刹那之间,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全盘焕新,他拥有了全然不同的观感。
如果没有束缚,也没有指引,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全盘由他探索?
被默写下来的“剧情文本”像是被提前剧透的世界概览,而他现在站在更迟滞一些的时间线,手握探索大全。
比起“穿书”,反而更像他那个世界的大世界探索游戏。
前提是剧情文本是既定真实,且一定会发生。
而毛团的突然消失,连带着激起了楚纵对之前“系统”的疑虑。如果系统的存在和消失都这么随随便便,那基于它提供来的剧情文本,真实性是否也有待验证?
看来后续不仅要探索一下所谓剧情的轨迹能不能改变,还要留心验证一下它是否有着完全正确的真实性。
……
虞泫从楚纵的房间返回之后,也拿出了从藏书阁中带出的吞天诀。
按照他的一贯风格,东西拿都拿了,他还因此受了伤,万万没有放回去的道理。
但是那时鬼使神差,面对楚纵的调笑打趣,竟然就那么答应了下来。
虞泫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抄书。
他对这本心法实在太过在意,一边抄写,一边和前世修炼过的心法进行对比。
他前世几乎将心法修炼完全,融会贯通,记忆十分清晰。
他仔仔细细地对照,抄写完时,也对照完毕,果然发现了端倪。
这两本心法看似相似,却天差地别。这本藏书阁中的心法弊病颇多,根本无法修炼,它所在地方没有标错,它确确实实是个“废本”。
而自己所修那本,和这“废本”不同之处,就是它敲到好处地消弭了它无法修炼之处,变成了适合自己这个天生灵力混杂之人修炼的孤本。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改变,究竟是怎么完成的呢?
若是刻意为之,背后之人是谁?若是巧合,这巧合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虞泫把自己抄好的废本收好,重新回去了藏书阁,将原本扔了回去。
忙活一趟,将书带出来的时间不久,恢复神识倒是要再修炼不短的时间了。
想到神识,他又想到了自重生开始修炼后就隐隐不稳的道心,重新拿出抄下的吞天决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回忆前世修炼心法的心境,可不过片刻,他竟然发现,自己模糊的远远不止对过去的记忆。
一些感悟和体会也朦朦胧胧,记不分明了。
当初没有在重生之后就立刻按照前世的心法修习,就是他发现自己的道心似乎出了问题。道心事关道途,不是小事,虞泫不敢掉以轻心,便搁置了心法的修炼,导致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对修炼的记忆,似乎并不完整。
他一时竟不知道前世是如何流畅地领悟自己的心法的,也有些摸不清前世的道心,到底始于何处,又是怎么的一种心境。
他一时苦恼,各种想法纷纷扰扰,他也理不太清,索性推门而出,想在外面透透气。
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着。
他自重生后就道心有碍,可细细想来,前世这时和现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多了前世的修为?
还是已经早在上一世,悟过了一层心境?
所以回到此时的自己,于炼心之路上,即是刚刚开始,一无所知。也是早已行过,并且做出了选择?
而重生后他关于前世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完整,只记得关键的部分,是不是就导致他遗漏一些对修行的记忆?
炼心讲究有始有终,从一而终,他这种情况,是不是也算在炼心之路上背离了前世?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道正是这细微的影响,导致他本来早已一步步验证过的修炼之途就此脱轨?
可是炼心一事本就是不可强求,时机居多,虽然是修士四修之一,历来被各大宗门强调,实际上却是最虚无缥缈的一种。
世间虽说是大道各处通天,可是悟到自己的道何等不易。多少修士穷极一生,都不曾摸到真正的“道心”,只能一遍遍锻炼心神,让心神更强更韧,被动地跟上修为的进境。
那些得悟道心的修士,哪怕只是初悟,一旦为人知晓,都能引得无数大修围观,就连前世的他也不例外。
哪怕是前世的他和楚纵,也是磕磕绊绊,依靠着过人的修为,勉强悟得一二自己所执的“道”。
楚纵……楚纵……
怎么什么都想到楚纵。
虞泫懊恼自己思绪的偏离,一回神,却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时走到了楚纵房门前。
他一时哑然,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可房内人就像是知道他的到访似的,恰如起时地开了门。
楚纵在盈盈夜色下笑得很好看:“师弟,你好像在外面转了很久了,现在停在这里,是终于为自己的烦恼,找到落脚处了吗?”
虞泫想说一句“没有”,想拒绝他,想按照自己反复劝告自己的那样,起身就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他竟然只是看着楚纵,轻轻应了一声:“嗯。”
楚纵将他迎了进去。
虞泫有点儿震惊于自己竟然真的想和他诉说自己关于心境的烦恼。
思索良久,他还是遵从了本能,对楚纵开口:“我之前跟师兄提过,我修炼不了归玄门弟子的心法,但是心法不仅可以助益平时的修炼,也和道心息息相关,修习心法是修士找寻道心的一种途径,如果不修心法,对于刚刚入道的修士来说,探寻道心似乎也无路可走。道心迟滞,是否也是作茧自缚呢?”
“你认为心法珍贵,道心一定程度上依赖于。但是……”楚纵反问他:“你觉得心法等于道心吗?”
虞泫没有回答。
见此,楚纵拿出了风源送他的那本心法,递给了虞泫:“我有一本心法,你可以看看,感觉如何?”
虞泫有些疑惑他话题转变之快,但还是接了过来,一翻之下,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本心法大胆锐气,粗粗一看就知不可多得,善加修炼,怕是能令人事半功倍,似乎正是楚纵前世修炼的秘本。
虞泫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将心法给他看,一时也有些震惊。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本心法很厉害。”楚纵道:“这是师父给我的,他觉得这本心法很适合金灵体,希望我修炼。”
虞泫点点头,他刚刚看的时候也早已发现,这心法虽然厉害,条件却苛刻,恐怕也确实只有楚纵可以。
但没想到楚纵紧接着就是一句:“但我没有修炼。”
在虞泫惊讶的目光下,楚纵接着道:“我感觉这本心法不适合我。虽然它确实大胆,效用强势,也能让人进境飞速,但是我觉得太过霸道。心法若要快,就要偏而专,像太锐的剑,霸道,但过刚易折。这也是为什么只有金灵体才能修炼,只有金灵的天赋可以承受这么孤决的道法,也只有金灵的天赋支撑得起它修炼中对灵力的消耗。”
“我就是金灵体。如此一来,我和这功法似乎是十分相合,我修炼它刚刚好。但是我还是觉得,选择功法,是人选择它,不是它选择我。不是我是金灵体,这本功法金灵体可以炼,我就要炼。也不是它进境最快,我有资格炼,我就要炼。”
虞泫也被他的话说的起了几分兴味:“师兄的想法,倒是与常人不同。
楚纵摇摇头:“我倒觉得,是你们对修炼本身,或者说对提升修为太过执着了。”
身为修仙世界的原住民,修士对修炼的热衷和对修为的渴求无疑是无限的,可正是这份狂热,有时候也会一叶障目,让人忽略很多东西。
楚纵和他们不同,有时候是以局外人的视角在看这个世界,所以他想的就要更多一些:“之前其实我也几分犹豫,想过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散漫,根本不是修道之人所应考虑的。直到那天接触到了你的灵力。”
“你灵力混杂,大多数心法都不适合修习,更无法领悟,不得不暂时不修。对你来讲,这或许是一种为形势所迫。但换一种思路,这又何尝不是你的身体对你的驱策。正因为你的灵力有所限制,所以你不得不放弃随便修习一种心法这种最简单也最偷懒的途径,而是要费心找到适合自己的。”
虞泫长睫微微一动,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解释。
楚纵却还真说的有理有据的:“普通修士没有你这样这么明显的顾虑,不存在能不能修习的问题,但其实哪怕能修习,也还会存在合不合适的问题。只是合不合适不像能不能修习一样,可以早早发觉,而是需要很长很久,才能验证了。”
“我不知道那些选错的人,是不是你们口中那些炼心失败的人。但我觉得,选择一个和自己相契合,而不是最厉害的心法,才是对道心和修为最有利的。所以,我认为无论是不是不得已,都应该问一问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么。”楚纵看着面前那本金灵体的厉害功法:“我问过了,我不想要它。”
他的态度太过洒脱,就好像放弃一本顶级的心法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事一样,不由得让虞泫心头因心法而起的焦躁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楚纵,开始细细思索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牵动自己的情绪。
而楚纵见他出神,竟然也凑了过来,好像看着他是多么有兴味的一件事一样。
“好的总是难得的。合适的更是难得的。所以慢一点也没关系。”楚纵的手托着脸,歪头看他:“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找合适的。”
虞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歪出了同样的弧度,察觉到时,两人都怔了一怔,不由莞尔。
楚纵的笑容总是要更加热烈一些,他说:“师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是呀。
虞泫跟着他笑,心里默默地想。
你为什么也这么可爱呀。
你在我眼中把自己描摹的这么可爱,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要怎么割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