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在公寓反复琢磨自己和时雨生之间可能的关系走向，把导师交给他的科研任务全忘到了脑后，在图书馆的时雨生也一样无心学习，明明后天有两门考试，却愣是复习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处理跟游朝之间的关系。拒绝游朝吧，他不舍得，但究竟是不舍得失去一个朋友，还是不舍得失去别的什么，他也弄不分清。接受游朝吧，他不甘心，游朝一介花花公子不知跟多少人好过，恐怕早在万花丛中把真心丢掉，之前虽然跟他讲了许多甜蜜动人的情话，生活中照顾他也算无微不至，但很可能只是风流惯了，在千百次的恋爱中习得了这一套屡试不爽的标准化流程，未见得有多走心，当然，他不能完全排除游朝走心了的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在恋爱中挑战花花公子这种困难模式。

在他看来，花花公子就是色彩鲜艳却身怀剧毒的蘑菇，生得漂亮，有魅力，很容易招人喜欢，但或许就是太容易招人喜欢了，这种人不会多珍惜他人的真心，谁要是爱上他们，一开始或许能享受欢愉，但很快就会被他们身上附带的毒素，也许是变心，也许是别的什么，剥夺生命力，而他们却可以潇洒地轻易抽身，照旧摇曳生姿。

时雨生自认生命力不算顽强，被学业折磨得血条已经空了一半，实在不想再搭上自己剩下的另一半血条来给游朝这朵漂亮毒蘑菇供给养分，因此决定继续装死，只要游朝不主动打破他们之间现有的平衡，待游朝对他的这份热情退却，他们还是可以做朋友，但如果游朝想跟他更进一步，他就是再不忍也一定会狠下心来拒绝。

他一向相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

不过在看到手机上游朝发来的‘你什么时候考完所有考试？我有话跟你说’后，他的心还是动摇了一秒，但他有意忽视了自己当下的感受，让理性回笼，随后发出一条信息问游朝有什么话要说，游朝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昧邀他考完试后出来聚聚，他直觉不妙，也许他所担心的事情，即游朝向他表明心意，马上就要发生，两只手臂的青筋竟都不自觉地抽动起来，并牵扯着他的心脏上蹿下跳，害得他额冒虚汗，浑身发软，好半天都没回游朝一句话，待稍微冷静些，他才在文本输入框中反复斟酌字句，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写，最终发出去一句：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

游朝的回答简短，但足够坚决，让时雨生意识到他所担心的事情恐怕真的要发生了，可是他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他不知道真的直面游朝的告白时他是否能像他设想的那样狠心拒绝游朝，所以他垂死挣扎般发出一条信息：既然现在不着急说，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要么就别说了吧。

他寄希望于游朝从他给的台阶走下去，但往日一直顺着他的游朝今天并不听他的话，很坚持地说是很重要的事，不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