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生和游朝在下午三点左右抵达宏村南门,检票过后,他们就沿着南湖漫步。时值冬日,许多树都枯着,但枝干依旧遒劲,透过它们去看被山峦环抱的青砖黛瓦,只觉身在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中,不知不觉间,浮躁的心就能变得平和,就能慢下来去看山水,看建筑,看人。
他们走到画桥附近时发现游客多了起来,其中更有一处被团团围住,叫时雨生好奇的很,探头朝里看,只见包围圈中心坐着一个画油画的女人。
时雨生对油画不感兴趣,略看了一眼就招呼游朝走。
游朝点了点头,跟在时雨生后头朝画桥上走,边走,他边提出自己的疑问:“每年在宏村写生的人那么多,刚刚那个人特别在哪呢?那么多人围观她?”
“可能是因为她画得尤其好看吧,挺像美术课本上那种。”
“可能吧。”边说,游朝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时雨生的背影照,待时雨生走到画桥正中间,他又招呼时雨生回头,说给时雨生拍张游客照。
时雨生闻言,回头看向游朝的镜头,恰在这时,画油画的那个女人站起身,一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从画布后显露出来,让时雨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游朝注意到时雨生的视线并不落在自己身上,喊了一声时雨生,叫时雨生看他的镜头别走神,但时雨生没有回应他,而是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又将女人的照片发给向竹赫。
迟钝的游朝这才顺着时雨生的视线看向画油画的女人,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但穿着不算青春洋溢,浑身上下只有暗色,气质沉静,但隐隐透着一丝病态与阴郁,不过这些负面的特质丝毫不减损她的美,甚至更显出她美得惊心动魄,叫游朝一下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围观她画油画,更叫游朝心中警铃大作,时雨生刚刚看这个女人看得那么认真,都能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当着他的面去拍她,该不会时雨生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吧?
这个女人美得过分,时雨生又是直男,一见钟情好像顺理成章!但凭什么啊?游朝心想,自己向时雨生示好这么久没得到一点友情以外的回应,凭什么一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女人能轻轻松松得到时雨生的青睐?越想,游朝心里越愤愤不平,终于忍不住口出恶言:“时雨生,你拍什么呢?有那么好拍吗?”
听到游朝叫自己全名,时雨生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究竟为什么不舒服,他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只好委屈而憋闷地看游朝一眼,“你那么凶干什么?”
“我在给你拍照,你拍别人干什么?”
“对不起,我就是看她挺眼熟的。”
“眼熟?我看你是想跟她搭讪吧,但我得提醒你,搭讪说这话可太老套了!”
“什么搭讪?我没要找她搭讪啊?”
“那你拍她干什么?”
“我说了看她眼熟啊,拍照确认一下。”说完,时雨生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几秒前向竹赫给他回了信息,信息内容是“是蓝音觉,你帮我看住她,我马上过来”。
“确认什么?”
时雨生把自己和向竹赫刚刚的聊天记录展示给游朝看,“确认她是不是向竹赫被迫分手的那个女朋友。”
看完聊天记录,游朝刚刚的愤怒平息了,尴尬地笑笑,想找补几句,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样啊。”
“不然呢?”时雨生没好气道。他这会反过劲儿了,意识到游朝刚刚态度恶劣是因为误以为他要搭讪蓝音觉,但先不说朋友妻不可欺,他从来没想过要搭讪蓝音觉,就算他真要去搭讪谁,游朝凭什么对他这么凶?
越想,时雨生越觉得生气,快步走下画桥,向湖边的长椅走去。
游朝看出时雨生生气了,赶紧追上去道歉,但时雨生根本不理他,坐到长椅上后就自顾自地玩手机,当游朝不存在一般。游朝在心里大呼完蛋,此时此刻,他真想穿越回五分钟之前,给五分钟之前的自己一巴掌,让五分钟之前的自己乖乖闭嘴,但世上没有如果,他确确实实已经把时雨生惹怒了,更完蛋的是,面对生气的时雨生,他无法保持冷静的头脑,他会为时雨生的愤怒感到揪心,他会害怕时雨生记他的仇,在心里给他扣分,而这一切的一切限制了他的情商发挥,让他不能如从前做海王时那样游刃有余、漫不经心、仿佛事不关己地把人哄好,而变成了一个只会笨拙地来回说“对不起不该凶你”的笨蛋。
“游朝,”时雨生放下手机,抬头看游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雨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但足够让心虚的游朝受到震慑,愣了那么几秒才回答:“朋友关系。”
“原来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啊,那你为什么不尊重我?”
“我…我没有不尊重你。”游朝立刻反驳道。
“没有?如果没有,你做什么那么阴阳怪气?先不说我没想去搭讪人家,就算我想搭讪人家,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对象,你凶什么凶?”
又不是我的对象!
不是我的对象!
这句话回荡在游朝脑海中,让游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生气的立场,正如时雨生所说,他不是时雨生的对象,他只是时雨生的朋友,朋友有什么立场来管时雨生跟不跟别人搭讪呢?
“对不起。”
“原谅你了,”说着,时雨生将原本放在长椅上的背包拿开,“坐吧。”
游朝立刻乖乖地坐下,甚至双手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谢谢你原谅我。”
“嗯。”时雨生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机看向竹赫发给他的最新信息“我还有两小时到,一定帮我拖住她”。
时雨生回答说好,然后起身看了一眼,透过人群中的缝隙,他看到蓝音觉又握起画笔,还看到蓝音觉握着画笔的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圈水墨色,隔的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那圈水墨色具体是什么,但却能隐隐感受到一种飘逸的风姿,所以他排除了那是油画颜料的可能性,猜测那圈水墨色是一个具有设计感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