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思无果,宋移说:“神兽来到千俸城,目的却是为了告知绥云城的事。考核的重心,大概还是在绥云城中。”
但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柳载酒挠挠脑袋,突然试探着开口:“我记得李大哥千叮万嘱,让我们‘丑时到未时’务必待在屋里。我们进入幻境时似乎是酉时,又在丑时末离开绥云城。到千俸城时接近申时,在这已经待了近七个时辰……会不会时候一到,我们自己就回去了?”
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异想天开。但其余三人却心中一动,纷纷用目光锁住他,柳载酒眨眨眼,空相悔捏着下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梅未隐却说:“可若是如此,死亡就不是转换的条件,那之前关于白泽的推测就全作废了。”
但这个推测已经被四方简加了分。
新的思路还未理出,可骤然之间,场景便再次如粗制滥造的皮影戏般切换,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了绥云城的大街上。
烈日的炙烤瞬间取代了夜间的凉风,耳边的嗡鸣渐止,他们看清,街道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清理,尽头的化人场里火烧得正旺,碎尸被抛进去,立即被火舌舔舐。
未时三刻了。
四人突兀地出现在大街上,路上人立即注意到他们,有人睁大眼:“嚯!我在犄角旮旯里翻了半天,你们竟然没死!”
四人皱眉,说话的那人却被狠狠拍了一巴掌:“仙长没事,不正说明这次来的是有本事的?绥云城有救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瞬间大喜,立即不由分说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求仙长救命。
他们目光殷切,语气诚恳,疲惫和恐惧真真切切。可他们和夜间舔舐骨灰的,是同一批人。
柳载酒脸色苍白,巨大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他们站在太阳下,却好似还留在森冷的夜里。
宋移判断出他们不是在做戏,他率先挂上笑:“请问昨天和我们同行的另外三人,此时正在哪里?”
人群瞬间忧心忡忡,他们欲言又止,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化人场。
四人的心重重一跳。
他们立即穿过人群疾步走去,即便这只是一个考核,即便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们也没办法接受,空相直等人竟如此结局。
冷静已化作对白泽的埋怨,四人猛地冲到土窑前,几乎已经把手放在了土窑上,却听到一声:“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白茂冬拿着几块尸体,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几人豁然转身,对视的五人眼中是同样的惊疑,而柳载酒已经“嗷”地一声扑了过去:“白大夫!你没事!”
白茂冬避开他,以免柳载酒沾到血,他疑惑:“你们昨夜去哪了?”
四人却不知该如何说,纷纷避开他的目光,而在短暂的沉默里,他们也听到门口被刻意压低的话:“不愧是大夫,拿着尸体像拎着鸭子。”
“人家是仙人,早见惯了。话说三个月了……你也该习惯了吧?”
却换来一声呕吐,继而引起一片呕吐,而后围着在门口的人纷纷散去。
白茂冬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只是眼中露出悲伤,但这悲伤绝不能影响他做事。他见四人没受伤,放下心来,先解释当前的状况:“我再找找尸体上有没有线索……容真在后院询问百姓,归璞……”他没说空相直现在的状况,却问,“你们要不去帮他们的忙?”
柳载酒左右看看,最后咬牙留在白茂冬手臂,而且宋移他们则去了后院。
后院院门口有十余个百姓排队,他们走进去,坐着的却只有楚圆和另一位百姓。
楚圆正皱着眉头问话:“今早醒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被问的人摇头:“瘟疫肆虐以来,每个早上都是这样的。”
“可一夜过去,你的身上却莫名其妙带血,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我只是睡了一觉,”那人盯着楚圆重复,“我只是睡了一觉。是染上瘟疫的人到处走,他们会把血带进来,会尝试把病染到别人身上。我睡得好好的,所以我不会被染病。”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染病。”
楚圆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可你的门窗没有被暴力损坏的痕迹?”
那人骤然高声:“因为病是染在脑子里!人是不会想把病传出去的,他们不是人!他们怎么会是人?”
“何老汉死了,我也很难受。”他睁大眼,突然起身拽住楚圆,“但仙长,我一定没有染病?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他眼中的凄惶和哀求混杂,对上这样一双微颤的双眼,楚圆没办法说话。他只能沉默将人请了出去。
室内静下来,楚圆终于看向三人,三人也看清,晕倒的空相直被五花大绑放在他身后。
楚圆将记录的纸递过去:“我问了七个,都是这样的说辞。”
三人迅速查看记录,七份记录出奇地一致——他们失去了夜间的记忆。他们认为死亡是因为染上疫病。他们坚称,唇角的红痕和衣上的鲜血,是因为染病的人想将病传出去。
所有人都求助楚圆,求他确定自己没有染病。
楚圆眼下泛青,他见三人也带着奔波了一夜的疲惫,却不知是去了哪里。他率先说起后半夜的经历:“我们下楼后依他们的情况调整速度,吸引着他们追逐,既不能让他们出事,又不能被他们抓到。直到日出,他们才自发回家睡觉了,未时清醒,他们便开始清理街道,焚烧尸体。”
他朝后看了眼,见空相直眼皮颤抖,已经快要醒来了,他却没有任何给他松绑的意思,而是说:“家主想把这一切说破,被我和白大哥联手敲晕了。”说完这句,平和的语气瞬间迫人,“一晚上,你们到哪去了?”
梅未隐握着剑沉思,空相悔欲言又止,宋移直视他:“千俸城。”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楚圆拧眉质问:“绥云城已经封,前往千俸城至少需要三天,一个晚上,你们如何来回?”
“我们也不知道,”宋移摇头,简要说明情况,“我们本想随家主一同下楼,却在那位老人气绝时骤然到了千俸城,被困在千俸城里,直到现在才被放回来。”
他看向神色复杂的楚圆和已经清醒的空相直:“我们也想请问前辈,当时和近期,是否出现了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