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容姬低声道:“只有薛前辈和你一起上山,太过危险,我想,最好是能联络到诸葛和秦岷。”
“薛前辈送你们走。”秋白鹭顿了顿,“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们两个,越姐姐,我要独自上山。”
越容姬进来之前,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越容姬神情严肃:“这是什么混账话,不说是我,就说是薛前辈也不会同意的!”
秋白鹭不想听的时候,自然会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上山的密道,我今晚就去探探。”
越容姬提高声调:“鹭娘!”
秋白鹭淡淡转回头:“薛伯父跟我上山去又能如何?难道我们两个并肩而上,就能把沈江英杀了吗?我自己走还轻巧些。”
越容姬说:“山上危险,总要有个人和你互相照应。说句不吉利的话,你若是受了伤,好歹要有个人拖着你躲起来。”
秋白鹭别过脸去,沉默不语。
越容姬双眉紧蹙,狠狠瞪她一眼。
秋白鹭浑然一幅木头样子,越容姬又不能用目光里的怒火把她点燃,眼神左摇右荡没个落点,忽然恨道:“诸葛鱼这个该死的东西!用得上他的时候,他偏偏还把自己搞丢了!”
发完了火,越容姬原地沉默片刻,把自己紊乱的呼吸,连同那些紊乱的心绪一起收拾好,转过来对秋白鹭说:“鹭娘,别惹我生气,说话。”
“我没有故意惹你生气,”秋白鹭捏了捏眉心,“我是认真的。你和瑛侠势单力孤,没有可靠的护卫怎么能回得去?魔教哪怕是为了分我的心,也一定会派人把你们扣下的。”
这是实情,越容姬也无从还口,她眼底盈盈一闪:“可你呢?”
这下轮到秋白鹭无话可说。
越容姬压了压情绪,又问:“纳刃,怎么样了?如果你今天就能领会六剑,直上天麓山潜入朝天阙,搏一个偷天换日——这样我还能放心一点。”
这种时候,说个谎骗一骗她或许更好。
可惜秋白鹭不会说谎。
她将纳刃拍在桌上:“不成,我已经决心另寻他法。”
越容姬看着桌面上的短剑,心头一颤:“什么叫不成?”
秋白鹭的情绪淡淡,早在方才自己伏案沉思时就已经消化干净:“我如秦岷先前所说的那样送信回燕都,叫小易替我翻查宫内有关文思皇后的记载,前日文件送到访圣城。”
越容姬皱了皱眉:“是,还是我替你去取的。”
秋白鹭叹了口气:“我刚看完了。”
都看过了,但一无所获。
也不算一无所获,她大致知道了文思皇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知道她生年一百四十五岁,经历两朝,见证了天下由盛世至乱世,再至盛世。
知道她在城破那一天,面对着殉死的丈夫道一声“痴儿”,带领文武百官出城献降。
知道她长居燕都,年年与身居北漠的女儿文翰公主书信往来,余生却没再见过一面。
她每日里莳花弄茶,偶尔还会举行茶宴,遍邀旧友,仿佛从来没有听过鸾神飞升前的寄语,没有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离乱,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住在燕都郊外别馆的贵妇人,过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活。
其人犹如长河之水,林梢之月,柔而少争,却几乎无物可以动摇。
秋白鹭隐约猜到了她身上为鸾神所钟爱的品性,但只知道这个是不够的。
史书一篇,起居注十二卷,共计六万余字,秋白鹭用一字一句读遍,里面没有一字一句提及纳刃,更不用说文思皇后所擅长的武学。
秋白鹭用这一夜确认了一件事,纳刃也不会是她的第六柄剑。
眼前所有的路仿佛都已经被堵死,可在这样的绝境中,秋白鹭反而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有一个绝妙的地方,既有可供她挑拣的剑,还有与之配套的功法。
只是会有一点危险。
但事已至此,一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越容姬想明白了她的逻辑,喃喃道:“所以,你必须尽快上天麓山去。”
她要上天麓山,去偷沈江英的剑。
秋白鹭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越容姬拧眉,满脸痛惜地望着她,秋白鹭摇摇头:“所以,越姐姐,听我的吧,好不好?”
越容姬向她摆了摆手,慢慢地坐回座中,一手扶额陷入沉思。
秋白鹭垂目:“越姐姐?”
越容姬抬起头来问:“你还记不记得,诸葛临走之前说的话?”
她记得。
那时诸葛招着手跨上马:“等我回来,有神剑消息相告!”
秋白鹭眨了眨眼:“他可比沈江英要难找多了。”
越容姬瞪她一眼:“起码他不会举起剑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