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混在白云之中,深深浅浅地弥散在蔚蓝的天空,目力所及之处,决难分辨天与山的界限。
这就是鸾神在人间的居所,森罗神宫的故地,魔教的祖庭——天麓山。
秋白鹭出神地想,朝天阙就在上面。
两人从第一次朝见天麓山的震撼中回神,满腔复杂的激动无以言表,唯有紧握了对方的手。
客栈里耳目众多,两人先排除了这个选项,商量过后找来一个人牙子,也不讨价还价,痛快租下一间独门的小院。
这时候已经暮色沉沉行将入夜,她们掏钱给邻家大姐,请她买来成衣被褥,又去酒楼提回三荤两素一道汤。
换过衣衫,吃饱喝足,两人各自小憩片刻,等到夜色笼罩了访圣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秋白鹭敲门唤醒了越容姬,两人带上帷帽翻墙出门。
访圣城虽然不大,却因为地处魔教天麓山下,常有江湖人往来,夜间十分喧嚷热闹。
秋白鹭她们租住的小院在北坊居民区,这种热闹自然不显,过了绿带河,赌坊酒肆里的声浪扑面而来。
越容姬带着秋白鹭进了桥头一家赌坊,在柜上出示漕帮帮主的令牌,就有人脸色一变,引着她们走进了密室。
又过了片刻,密室的门再次打开,赌坊的老板小步快跑进了门,弓身行礼,隐去称呼,只说:“久等了,久等了。”
越容姬摘下让人气闷的帷帽抛在一边,问:“有人来过吗?”
赌坊的老板摇头。
越容姬又问:“那,有什么消息送到?”
赌坊老板说:“少帮主已经返回汉阳,帮内一切都好,送信来叫您放心。”
那就是没有最新的消息。
越容姬顿了顿,追问:“没有徐多意的消息?”
赌坊老板想了想:“泉城之后,再没有人见到过。昨天有人报过,街上见到一个人,长得很像老帮……”
他住嘴,自己扇了一嘴巴,讨好地笑了笑:“长得很像随徐贼叛逃的白头蛟。但这消息没法查证,我也不知道真假。”
拨开帷帽轻纱,露出一张清艳的脸,秋白鹭对越容姬说:“无论真假,先当真的。”
越容姬和她交换目光,转回头来对赌坊老板说:“继续搜寻他的消息,还有,薛庄主一到访圣城,立刻给我送信。”
赌坊老板应是,又问:“不知把信送到哪里?”
越容姬垂目犹豫。
秋白鹭说:“河边有塔,放在塔前鸾壁后,我会去取。”
说的自然是两人入城时望见的那座小塔,按照前朝惯例,这种塔前必会建造鸾壁,是一种固定的形制。
秋白鹭果然没有说错,赌坊老板点头称是。
两人出了赌坊,快走几步汇入人群。
越容姬挽着秋白鹭的手臂,低声问:“没有告诉他小院的地址,你也怀疑他吗?”
秋白鹭淡淡道:“说不上怀疑,谨慎为上。这里离汉阳太远,久不在你眼下,谁知道他还剩几分忠心。”
越容姬默默点头。
街上尽是腰间挂着各式武器的江湖人,穿锦衣的、穿素衣的、戴面具的、黑袍的,打扮虽然不同,却都散发着学武之人特殊的气质。
其中还有一些衣服十分特殊,染成淡淡紫色,往往腰间还系一条显眼的银带,令人一眼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酒楼赌坊的伙计看见这身打扮,往往表现得既热情又敬畏,夸着捧着引这些魔教弟子关顾。
除此以外,还有些人相貌十分普通,也像大多数的江湖豪客一样,垮刀牵马,大步走在街心。
只是他们的刀很特别,长而直,仅在刀尖处抹过一道弧,很巧,和秋池刀的形制十分相似。
秋白鹭附在越容姬耳边,轻声道:“北漠人。”
访圣城是离北漠最近的大城,哪怕是魔教和北漠素有仇怨,也不乏北漠人乔装打扮来这里买卖交易。
越容姬环顾四周:“塞上江南名不虚传。”
秋白鹭笑道:“怎么,越帮主打算把漕运生意做到这里来了?”
前面忽然有醉醺醺的江湖人大打出手,现在这条街上行走的,大多是有本事看这一场热闹的人,于是人群不退反进,朝着混乱的中心挤进去。
秋白鹭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怔,越容姬问:“怎么?”
秋白鹭低声回道:“北仓镇扮成你的那个魔教女子!”
秋白鹭和越容姬逆着人流前行,可惜这一瞬纷乱的人流干扰了视线,那熟悉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了人海中。
秋白鹭对越容姬轻轻摇头,放弃了追踪,避开人流,靠近了街边墙角处。
秋白鹭蹲下身拾起石头,在墙角随手刻画了一个符号,尖喙、长颈、长腿,依稀看得出是一只鸟。
越容姬了然:“这是什么,白鹭?留给秦岷的?”
秋白鹭起身:“也是给大司祭的。我们和薛伯父约好通过漕帮据点相会,可大司祭她们两个走得匆忙,并没有留下联络渠道,只能试试这样联络她们。”
接下来,秋白鹭和越容姬从街头走到街尾,沿途刻下白鹭符号,直到天色将明才动身返回小院。
接下来几天,两人几乎是昼伏夜出。
早上睡觉,秋白鹭午时混在人流里,去小塔附近看一遍消息,下午回来在院中琢磨纳刃。
到了晚上,还是带好帷帽,一起到南城的夜市走走,如此三日,终于等来了消息。
赌坊送信,薛启河到了。
秋白鹭看了消息,不但不喜,反而紧皱了眉头,对越容姬说:“这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