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很大,穿透鼻腔又掠过后脑勺。
邢舟和祁愿勉强眯着眼,远眺这方缩小了许多倍的A市俯瞰图。城市的每条街道都成了一条条笔直的线条,将高矮不一的楼房切割在一个个小方格内,规矩又死板。
满月湖的水与天空同色,是浅淡的蓝,还有半截白云刚映在水面上。
邢舟忽然想起祁愿很怕冷。
对面的男人今天也是为了风度而放弃温度,精心搭配发型的黑色毛呢大衣显然不足以与山顶的寒风抗衡。而祁愿呢,脸上还镶嵌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见邢舟看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了。
但邢舟仍然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鼻尖、他脖颈露出的皮肤上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邢舟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这条围巾是他上班第一年过年前一天特地买的。
他大年三十晚上他一个人缩在出租屋中,煮了一碗饺子,打开电视看春晚。因为工作一度非常不顺心,他的当事人曾放话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邢舟那时真信了对方的鬼话,为了生命安全,没敢回家,生怕家里受他牵连。
他的脖子上挂了这么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将他的皮肤反衬得更加雪白一片,他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中,与全国人民一同庆祝新年的到来。因为平安地度过了那段日子,邢舟对这条红围巾的感情也非同一般起来。
只要是冬天,他就会想到这条红围巾。只要看到这条红围巾,他也会想起自己度过的每一个冬天。
“给。”邢舟将围巾大方地递了过去。
祁愿有些受宠若惊。邢舟也太贴心了吧?连山顶上会冷这种事都能提前预料到。
看着邢舟的脖子上空空如也,祁愿刚伸出的手停住了,“我不冷啊。”他嘴硬。
“我觉得你冷,戴上。”邢舟不跟他掰扯,命令道。
祁愿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接过围巾围好脖子。他轻嗅围巾,似乎问道了邢舟身上一直带有的淡淡香味。
邢舟默默看着祁愿,发现红色很配他。他那张扬俊俏的五官被红色染上了说不出的妖冶勾人。哪怕同为男性,看到美丽的事物,邢舟也会忍不住感到愉悦,甚至心动。
祁愿又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给自己拍了一张。
邢舟毫无察觉地勾起了嘴角。他的眼神还停留在祁愿的脸上。
今年冬天的回忆,似乎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一笔。
爬完山,两个人又走向满月湖边。
湖边有游船出租,大概30块半个小时。现在是冬天,游船的生意不好做,湖面上也没有几条小船在。
一见着邢舟和祁愿两个大帅哥走过来,游船老板的眼睛亮了又亮。二人的身材比例都可圈可点,尤其是个子高的那个,气质就不像是普通人,一股很有钱的气质扑面而来。
“帅哥,划船伐?”老板热络地上前,“现在没人,我多送你们半个小时。”
祁愿长这么大,坐过游艇的次数不少,但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纯脚蹬的小船,他很心动。
但是,他仍然选择了拒绝,“不好意思,今天身上没有钱。”
老板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邢舟,邢舟并不为难地拒绝道,“我的钱在他那。”
意思就是两个人模人样的大帅哥居然是穷光蛋。老板叹了口气。
杨念蕾这次邀请一同前来参加综艺的朋友是唐亦云。
第一期的时候,她没想到嘉宾里除了邢舟,其他人都这么会算计。他们竟然将综艺录脸机会作为人情送给了圈内同行,简直违反了节目组的初衷!
所以这次她决定加入,她想让全国的人都多多认识一下全世界最好的唐亦云!
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唐亦云总算是上当了。她信了杨念蕾是个可怜娃娃,没有什么真朋友,只有自己才能上这档综艺救急。
二人从早上开始,就出现在了一系列奢侈高档的场所,杨念蕾花钱如流水,不断地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推销给唐亦云,比店内的金牌销售还要上心奋进。
唐亦云稀里糊涂地被杨念蕾带着逛了一上午,吃完午饭才回过神来。
她提出下午要去滨湖风景区冷静一下。见识了一上午的纸醉金迷,唐亦云好怕自己就此忘了自己是谁。
杨念蕾没提反对意见。
于是下午接近三点的时候,两组嘉宾在满月湖边上不期而遇。
“邢舟,好久不见!”唐亦云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邢舟有些意外。本来他还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发呆,见到唐亦云后,他生出了撮合祁愿和唐亦云的心思来。
茫茫人海中都能相遇,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好久不见啊。”邢舟起身,站得离祁愿十万八千里,简直像是在避嫌。
杨念蕾见祁愿不悦地瞪了她们二人一眼,不明所以。
“你们刚刚去划船了吗?湖心的风冷不冷?”她看向邢舟。
邢舟摇摇头,“我们倒数第一,没有钱。”
“哼。”祁愿适时介入,冷哼一声。
邢舟这家伙,重色亲友!对女人态度这么和蔼干什么!快阴阳她们嘲讽你是倒一啊!快道德绑架她们啊!
祁愿憋了一肚子坏水。
唐亦云瞄了祁愿的一眼,偷笑了一声。
唐亦云扯了扯杨念蕾的袖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反正我们组所有的开销都是节目组买单,会会老师,走,咱划船去!”杨念蕾挽着唐亦云的手臂,二人一同走向湖边。
游船老板本来也在打呵欠,见生意送上门来,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杨念蕾她们很快地穿好了救生衣,站上了船。
邢舟却隐隐觉得那两人在不断观察他们这边的动静。
“哎呀,我头晕!”杨念蕾一个趔趄,飞快上了岸。
独留唐亦云一个人在原地没缓过神来。
唐亦云后知后觉,也准备上岸。
另一边的杨念蕾则“大发慈悲”,让邢舟和祁愿二人不要浪费她的付出。
邢舟反应极快,立刻同意,有样学样地站在岸边慢悠悠地穿起救生衣。同时状若不经意地侧身堵住了唐亦云上岸的唯一通道。
祁愿看看邢舟又看看唐亦云。
不能让他们独处,他得看着。邢舟对唐亦云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女人的态度不太一样。
他穿好救生衣,第一个上了船。
唐亦云见祁愿坐定,想走的心愈发急切。
邢舟也是。
“哎呀!”
“哎呀!”
二人异口同声,想装晕船的邢舟站在浮在水面上的通道上,与唐亦云大眼瞪小眼。
“……”
“……”
这下坏了,解释不清了。
两个人默契地一声不吭老老实实上了船。
岸边被丢下的杨念蕾:?
怎么个事儿?
船上心情好的人数0人。三人都以为自己是最亮的那个电灯泡。
“对了,为什么杨念蕾要喊你‘会会’老师啊?”邢舟扛住诡异的沉默,率先挑起话题。
“这个啊,就是因为‘人云亦云’这个词,前面的人和云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会。”唐亦云解释道。
祁愿嗤笑一声。脸上没有闪过一丝愉悦。
“哈哈,挺可爱的名字。而且很有想象力。”邢舟尴尬地打圆场。
唐亦云似乎并不在乎祁愿的反应如何,她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邢舟,你跟祁总关系是不是很好?”
“还行。”
“嗯。”
两个人同时回答。然后邢舟和祁愿偏头,看向对方。祁愿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邢舟则是像看傻子。
“我们关系只是还行?”祁愿压着火气挑眉问道。
他不能理解自己心中那股无名的占有欲究竟是为何,但是他十分极其非常不愿意看到邢舟跟自己撇清关系。
邢舟笃定地回答,“是啊。”
祁愿气笑了。他勾起唇角,缓缓问道,“跟你睡过一张床,送过我回家,为我出头顶撞父母,生病了会照顾我,这叫关系还行?”
祁愿正对面的唐亦云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她很想央求祁愿细说,因为这对她后续的同人创作十分重要。
可是抛开她的同人文文手身份不谈,此刻面前的两个人,似乎要吵起架来了。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嗑到啊唐亦云!你要忍住!
“……”邢舟不知道该怎么点评祁愿的措辞。他说的也不假,但是听上去总怪怪的,跟好兄弟这么斤斤计较似乎又会显得自己很小气。
可是,好兄弟的未来媳妇还坐在对面呢,他该怎么解释祁愿这种招人误会的表述?
都怪圆圆,邢舟的脑海中想的都是男同文学中的一些吃飞醋的情节。
小黄鸭的船内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三人都不知道船是怎么到岸的,反正从船上下来,三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唐亦云是装的,其他二人是真的。
岸上的杨念蕾的表情也不算开朗。
“为什么你们三个去玩了,我这个金主却在岸边守着。”她幽怨地开口质问三人。
不是你自己晕船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唐亦云一把拽住杨念蕾的袖子,带她逃离了邢舟与祁愿身边。
她总觉得再打扰下去就不礼貌了。何况,她还得给杨念蕾通通气,她听到了好多新鲜出炉的糖!
天色渐暗,落日泛红。
祁愿板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邢舟。
邢舟从他的脸上品出了两个大字——哄我。
邢舟叹了口气,伸手去揪祁愿的脸颊,“我跟你关系最好了,行不行?”
“还有呢?”祁愿开始登鼻子上脸。
“还有什么?”邢舟反问。
“以后不许你跟其他女人玩,唐亦云更不行。”祁愿哼了一声。
邢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确认道,“嗯?我姑且问一句,是唐亦云一个人不行,还是所有女人包括唐亦云在内的都不行?”
“后者。”
邢舟怎么觉得事情似乎朝着他预想之外的方向开始疾驰而去了?
祁愿他,根本没有对唐亦云动心吗?这可根本不像是吃自己的醋的回答,反而,更像是在吃唐亦云的醋一样。
邢舟突然打了个寒颤。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