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昧咽下一口血腥气,恍惚地想,这一次会死掉吗?
他的血还会是红色的吗?地狱里的恶鬼真的会来索他的命吗?
……算了,池昧笑了下,轻轻弯了弯眼睛,心说,还是让他在坟墓里呆着吧。
免得去地狱里还要再痛。
池昧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手,指尖划过一丝温热,是属于人的温度。
他嘲弄般对自己说,你真没用啊。
池昧说,你这个蠢货。
珍视之物,重视之人,最爱的哥哥,抓不住,保护不住,留不住。
时间随着他的视野慢慢昏暗而悄然消逝,夕阳掉落在乌黑云层之中,世界坠入一片浓重的黑。
此刻,他仿佛是被困在了山顶上,只能仰头徒劳望着太阳消失,然后又望着月亮升起,许久过去,一抹温柔的光洒在身上,他却兀然感到冰冷和孤凉。
于是一夜又一夜地等着,一日又一日地望着,六百日夜如冰般消融,终于流进他早已干涸的泪水里。
而池束始终没来。
他哭不出来了。
他不想在哭了。
眼泪真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可他竟然相信了那个骗子的话。
“只要你哭,我就会心软的。”
他不要哭了,也终于哭不出来了。
池昧说,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在等那个骗子了。
半响,一片沉寂中,池昧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
“宝宝,为什么不等我?”一道声音响起。
仿佛是有人这么对他说着话,声音很轻,像是蒲公英般被风一吹就散,也像是棉花般,脆弱柔软,仿佛害怕会让他感到恐惧害怕。
池昧若有所感般抬头,铅灰色的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但又像是血,像是泪。
厚重的云层慢慢散开,池昧眨了眨湿润的眼睫,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啊,”他轻声叫了一下,然后才说:“父亲,母亲。”
两人交叠在一起,漆黑的身影像是浓稠的恶意杂糅生长出来一般,正中间,四颗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池昧。
池昧微笑着,就像往常一样,柔声问道:“怎么了?”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去死?!”
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开。
“——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池昧,你要丢下我们吗?!你凭什么要丢下我们?!我们给了你生命!”
两道人影对他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伸出满是黑雾的手,似乎是想要拉住池昧。
他们说:“回来,池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