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镜怜,那位驻守青云山庇护妖族最后净土的女人。
双生姊妹,一位灿如烈阳,一位皎若月光。
她站在那里,就拥有万物亲和之力,双眼如春水漾漾。青鸟在她的指尖跳跃,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她垂落的乌发。
“许姑娘,我知你有很多疑惑,我此次来是为解惑。”白镜怜摊开掌心,向他们展示青鸟衔走的东西,是一枚沾血的锥形剔透的晶石,晶石中心蔓延血红色的丝线,微弱鼓动着。
白镜怜道:“傀儡本就无心,初生时便为工具。傀儡的记忆都储存于心脏处的中枢,过往的记忆和真挚的友情叫他练出一颗真正的属于人的心来。”
“但太容易被操控了。”她话锋一转,“生长出血肉又如何呢?”
白镜怜缓步走近,将这颗心脏交予许兰拂,它甚至还有温度。
“是我托姐姐以谢秋酩的名义让你来的。”白镜怜静静注视许兰拂,“现在这个真相,交给你了。”
“待事情解决后,我会公布于众。”良久的沉默后,许兰拂才道。
她紧紧握住晶石,指尖施力泛白,“授业之恩是真的,丹尊之仇也是真的,丹尊的言行应该被世人所知,真相大白。”
“他授我学识,我感恩不尽,授我道义,我恪守不渝,此等真相过于严重,我无法背信弃义,背叛师尊的骂名我受,但我不改。”
白镜怜倾听着,抬手为许兰拂眼角的水光,轻声:“你每次都这样。”
许兰拂蓦地直视白镜怜的目光。
白镜怜笑了笑,很淡,仿佛旧友重逢般感叹:“我们见过很多世了,次次轮回,都是殊途同归。”
她看向一直在许兰拂身后默不作声的陆无期,道:“他也是,每一世轮回你们不论如何都会相遇,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开局,最终总会并肩而立,共同对抗天行者。”
白镜怜稍稍抬手,青鸟从她的肩膀下来,滑翔一圈,在她身后变大,柔和浮动的光点散去后,青鸟很是庞大,尾羽垂落,浮光流动,宛如倾泻的青川绿水。
鸟音轻啼,周遭疮痍的境况瞬间抹除,三人陷于一片白茫之中,随即色彩铺陈开来。
他们坠入一片星光之中。
星河流转,每一颗星子围绕着巨大的烈阳,星璇似流动的瀑布,飞泻直下,绚烂夺目。
白镜怜捧起一颗,抛向他们,星子打着旋围绕一圈,骤然白光刺目,包裹二人。
在浑身无力坠落的前一秒,白镜怜的声音温和传来。
“去看看前世的过往吧。”
……
青翠绵延,宫殿宛如白玉嵌入山壁,云雾缭绕,偶有几道剑光直冲碧霄。长阶蜿蜒,几名弟子谈笑着登入宗门,仰首看去,牌匾用金体飘逸写着长明宗三字。
宗门大殿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三三两两的弟子们聚集着,边晨练边闲聊。
“许师姐前几日外出历练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只……灰色狐狸?”
“对对对,那狐狸小小一只,虽然毛色斑杂了点,但那脸型明显是上品啊!如果好好收拾一下,绝对好看!”
“我总觉得不太对,那狐狸不像普通动物,该不会是妖族那边的吧?”
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陆轶到了,板着脸开始看管弟子们的训练,没人想在陆轶堂主心情不好的时候触霉头,弟子们心里嘀咕悲乎哀哉,手上挥舞着剑猎猎生风。
此时被人谈及的许兰拂盘腿坐在后山的草地上,手里提着浆果,在狐狸张口要衔时猛然上提,咬了个空,气得狐狸嘤嘤叫。
许兰拂笑得前仰后合,随手呼噜一下毛,把浆果喂过去,狐狸哼哼唧唧地吃掉。
“师姐。”
人未至声先到,许兰拂看去,一袭青翠裙摆摇曳,沾着草木的香气,果真是沈轻芜。
许兰拂停下和狐狸的打闹,看着沈轻芜坐在她身侧,眯着眼道:“宗门外有个少年指名点姓要见你,手里还拿着你的信物。”
狐狸不吃浆果了,开始呲牙。
沈轻芜好笑道:“你这狐狸倒是通人性,还知道护主。许师姐,你这出门历练,宠物有了,怎么还连带个人?”
“别闹了,先去看看。”许兰拂无奈,站起来,抱着狐狸往宗门的方向去。
风拂柳梢,倒影婆娑,白玉拱桥下水流潺潺,荷叶凝珠,锦鲤穿梭其间嬉戏,震荡起露水,砸歪了荷花,尾鱼早就没了踪影。
待他们到时,发现广场之上聚了不少人,四五个成一团,练剑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他们和门口那个男孩身上瞟。
许兰拂特意往台子上看一眼。
陆轶不在,怪不得他们浑水摸鱼呢。
“就是那个。”沈轻芜的声音拉回许兰拂跳跃的思绪,她望过去,那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浑身上下很整洁,衣服颜色发旧暗沉,身量倒是高,此时因为人多而显得拘谨,一直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传讯玉佩。
许兰拂认出来了,是那个叫隋言信的少年。
她这段时间外出游历,其中途经一个叫望月庄的地方,那里被魔化的妖族肆虐,正巧碰见逃出来要搬救兵的隋言信,救了望月庄上下后给了他信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