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推门而进,风雪灌入,扫灭屋内的烛火。
陆轶端坐于桌前,衣袖随风猎猎而响,发丝凌乱,他头也未抬地喝茶:“关门。”
许兰拂甩袖落座,裴照玄依言关门,倒茶递给许兰拂一杯,直言道:“沈师姐如今在云阙城。”
北洲二城,悬剑城和云阙城。
悬剑城主剑道,云阙城主丹道。
许兰拂了然,端起茶杯吹茶沫。云阙城主丹道的话,的确适合沈轻芜。她是丹尊亲传,论丹道一脉,沈轻芜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接着就听裴照玄道:“沈师姐如今是云阙城城主。”
刚刚要喝茶的许兰拂呛了一下:“什么?城主?那她一切还安好吗?”
裴照玄面色沉郁,摇头:“她不好。双目失明,双腿不能行走,常年坐于轮椅,闭关清修,故而无法前来。”
许兰拂蹙眉:“怎会如此严重?”
裴照玄:“不知。”
陆轶接话:“我去了一趟云阙城,正巧是轻芜闭关之时,没见到她。倒是见到了副城主,叫……卫尽弦,云阙城的大小事务都是他来打理。”
“他说,轻芜每三个月闭关一次,闭关期间不得打扰。”
裴照玄忽然抬手示意噤声,拔剑出鞘,凌寒剑光而出,门破,剑尖抵在门外偷听者的脖子上。
那人举手僵住,讪笑:“……裴客卿,饶命。”
裴照玄不过多理会,认出了这张脸。这人是悬剑城的算盘,平日都在账房里算账,他道:“稀客。”
程余锦的衣着与悬剑城其他人的云纹白衣不同,他一身明黄色元宝纹路的衣袍,娃娃脸,也就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他摸摸鼻尖,目光落在脖子上的剑锋,两指捏着剑身偏移,“裴客卿,不要弄刀弄枪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裴照玄不语,将剑锋离他的动脉又近了几寸,让程余锦登时不敢乱动。
许兰拂靠在门框,她的右后侧是面色阴沉的陆轶,怎么看都是凶神恶煞不好惹,让程余锦的额头冷汗更多了。
裴照玄:“谁让你来的?”
“没人……”程余锦犹犹豫豫,剑锋贴在他的脖颈割出血痕,他的声量立刻飙高:“别别别我说!我说!是、是白长老!”
裴照玄眯眼:“白时瑾?”
程余锦点头如捣蒜,嗫嚅道:“白长老说,难得有客人千里迢迢来此,让我来看看……”
“哎呀,小锦子,这就把我卖了?真是让长辈难过。”声音倏然从房梁传来,循声看去,一张明艳如灿阳的脸映入眼帘,女子墨发高束,支着下巴,言笑晏晏。
许兰拂认得这张脸,是紫霄宗那位唯一留下来的长老。
她曾经在紫霄宗求学待过三个月,这位女长老带着许兰拂四处捣蛋,不是把宗主的剑穗给拔了,就是把其他长老的胡子编成麻花,鸡飞狗跳。
许兰拂不得不说,紫霄宗活气很足。
裴照玄到底还是收了剑,恭敬行礼:“白长老。”
“小玄子,到底曾经是友宗,小锦子又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总不能害你们,防得跟贼一样。”白时瑾笑眯眯,“真有不怀好意之人,连山门都进不来。”
裴照玄道:“本能。”
白时瑾并不在意,笑眯眯转头,目光落在戴着兜帽的许兰拂身上,“这位是?”
话音未落,白时瑾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动手了,手做爪状朝着许兰拂的脖颈抓去,凌厉飞速,许兰拂只觉得一阵罡风直冲面门,仰身后掠,堪堪避开。
刚抬头,白时瑾拔剑铮鸣,明显是动真格的。
裴照玄欲要上前阻拦,被陆轶挡住了。
程余锦抱头到一边旁观,心道认真起来的白长老真是不一样啊。
此时二人交手已有十余招,许兰拂起阵作挡,白时瑾强硬直破,片刻后许兰拂就知道白时瑾看着下手重,但没使全部实力,与其是攻击还不如说是试探。
许兰拂以阵做盾,白时瑾的剑锋与之对峙,风声猎猎,锋芒毕露。
白时瑾挑眉,勾唇,灵力聚于剑锋,劈砍下来,只听金戈摩擦铮鸣,刺耳至极,轰然一声巨响,硝烟四溢,旁观者皆震得后退几步。
烟雾逐渐散去,他们这才看到二者站立两侧,分毫未伤。
白时瑾转腕收剑,唰地,剑锋归鞘,朗声笑道:“好久不见,我一猜就是你。”
许兰拂甩甩手,摘下兜帽,这张脸坦坦荡荡现于人前。
程余锦指着许兰拂惊呼:“许魔头……唔!”
裴照玄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陆轶看到许兰拂的脸,讶然:“你这么快就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