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却微也没多在意,掌心覆上小腹,有点感慨:“虽然丹田破损,但还是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
许兰拂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感受了一下身体充沛的灵气,现在也算活了千百年,总归也不是白活的。
许却微平复激动,认真起来:“对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盯着周逸,发现地室里有很多药人,他们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蛇鳞,不仅是药人,周逸手臂上也有。”
许兰拂:“他也感染诅咒了?”
“不像。”许却微仔细回想,“倒像是故意的,他非常兴奋。”
许兰拂沉思。
也不知道周逸想干什么,但他那样的疯子,干出什么稀奇事也不奇怪了,反正都是作死。
“地室入口在哪儿?”许兰拂问。
许却微:“在藏书室旁边的井下。”
许兰拂心道藏得够深,跟许却微互道夜安后离开房间。现在她们换回身体了,许兰拂暂时躺在许却微房间的房顶上,胳膊做枕头,闭目养神。
身体似乎在休养,但灵识格外活跃,铺陈到整座府邸,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直到铺陈至藏书室的井边,她“看”到浓重的墨黑妖气汹涌而出。
许兰拂睁开眼,还是准备悄悄去看一眼。
月黑风高。
井边的杂草被仆人清理过,从上往下看,井内苔藓密布,凝聚着水珠,伸手感知到冰凉,再往下伸就能摸到铁环固定的麻绳,通往深不见底的井底。
许兰拂握紧麻绳,确认结实,避免灵力波动会惊扰到其他人,就没有用传送阵,准备跳下去看看。
井不深,井底很湿滑,苔藓生长尤为多,湿气凝聚成一小片缭绕的雾气,除却潮湿苔藓的气味,还有一丝冷血动物身体的腥气。
沿着一条路走,放轻脚步,七拐八弯,在拐角的墙壁上终于看到烛火投影的光。
许兰拂的后背紧贴墙壁,悄悄地探头去看。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入目是近三十多具骨架嶙峋的药人,他们浑身被雪白色的绷带绑住,缝隙中还能窥得黑色或深绿色的蛇鳞,血肉似乎被抓挠过,血珠晕染。
药人们双目无神,空洞盯着某一处,嘴里还喃喃着什么话,凄凄呜呜,裹着浓重的恐惧。
许兰拂侧耳仔细倾听。
“是蛇……它回来了,回来报仇来了……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阿娘,我想回家……好疼……好疼啊……”
“好恶心……都是鳞片,我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交叠的呓语宛如许兰拂在藏书室看到的那个手记。
暗红的,混乱的,疯狂的,痛苦的。
“闭嘴,吵死了。”阴冷的声音从甬道尽头幽幽传来,“再吵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喂蛇。”
许兰拂顺着声音看去,甬道尽头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内室,没有关门,正中摆放着香炉,袅袅熏香驱不散潮湿腥气的味道。
周逸不知在看什么,不耐烦地抬起头呵斥。他的脚边都是蛇的尸体,约莫十几条,都被掏空腹部,鲜血淋漓。
那群药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全身止不住发抖,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绷带缝隙处的伤口崩裂,止不住地流着血。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药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许兰拂闻声看去,周逸低头在翻阅着古书,书边起卷,他裸露的胳膊上也是跟许世恒如出一辙的黑色蛇鳞,唯独不同的是他的鳞片更加贴合,仿佛是自身生长而非感染嵌在皮肉上的。
周逸不知道看到什么,越看越兴奋,喃喃自语,神情越来越癫狂:“宝贝,这简直是宝贝哈哈哈哈!”
“我只是想变强,我有什么错呢?”周逸笑容满面,“只要与那条蛇王融合,就能用它的幻术能力,这世间还有谁比我更强大?”
“青云宗那群老不死的懂什么,伪善至极!只要强大,只要制敌,什么术法不能用?”他神色狰狞,冷笑,“自诩正道,还不是都死了,没我一个叛徒活得长,自以为是。”
周逸爱怜地抚摸着书页,“很快了……很快这至高无上的术法就会被我继承,到那时……所有的人都是蝼蚁。”
后面周逸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许兰拂都没听,悄然离开,坐在井边思索。
小人难养,千年多了,这点仇不仅记得牢,还有违天道付出一切,也难为周逸像个臭虫缩在井里研究这种东西了。
现在得想想,该怎么解决那条蛇王。
……
夜色沉沉,临近深夜,起了雾气。
偶有冷风吹过,却吹不散愈发汇集浓郁的雾,周遭死寂,令人不寒而栗。长街空旷,挨家挨户都紧闭房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的一声,更夫敲锣吆喝,沿着长街走。
灯光很难透过雾气,显得灰蒙蒙,心里压抑,更夫心中纳闷,今晚这天这么不好,好浓的雾。
他倒是没多想,继续敲锣,又喊了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边似乎有灯光,有雾看不真切,更夫仔细眯着眼看,不像灯笼的光,白澄澄的,也不太像月亮,而且哪有月亮是两只的。
雾气似乎薄了一点。
更夫本在走着,忽然僵直不动了,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几乎要窒息。
浓雾里显露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身影就在山峰之上,可又觉得它离得很近。倒三角的头颅黑沉沉的,遮天蔽日,鳞片黝黑发亮,那两只白澄澄的根本不是月亮,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条巨蛇。
它在盯着他吗?
更夫恍然回神,拔腿就跑,跌跌撞撞:“怪、怪物啊——!!!”
这一嗓子嚎的凄惨无比,仙灵城挨家挨户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嘈杂声、奔跑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整座仙灵城彻底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