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笑着回答:“一介草民,许小姐不必在意。”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许兰拂一番,发现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面孔,僵硬的脊背缓缓放松些许。
许兰拂莞尔,看向管家,目露担忧,“二少爷如何了?怎么会突然病了?”
管家躬身:“二少爷是受凉引起的高热,大小姐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许兰拂好像真的是个担忧弟弟的温柔姐姐,抚着胸口,关切说,“府医可开了药?抓好了没有?什么时候熬好?”
管家微笑:“一切都备好,大小姐稍安。”
许兰拂这才状似放心,看向房门内烛火倒映的身形,是翟华,看投影动作应当是在照顾许跃麒。
本以为是一阵沉默,周逸笑盈盈地打破寂静:“许小姐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许兰拂面上困惑:“故人?”
“是啊,故人。”周逸含笑点头,“她是千百年长明宗的天之骄女,阵道魁首的亲传弟子,更巧的是,她与许小姐名字一样。”
他在试探。
许兰拂心中明了,不动声色,“那也是很有缘了。”
“是啊。”周逸意味不明道,压着恶意戏谑,“真是太有缘了。”
说完,他就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许兰拂几乎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无非又是史书上弑师杀友、覆灭宗门的冷嘲热讽,反正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在意。
但周逸对一个相似自己的许家大小姐的恶意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虽然很多恶意也的确莫名其妙。
许兰拂心里认为他们还是太忮忌她了。
在外站了一会,许兰拂看到屋内的剪影终于动了,似乎是给许跃麒掖了掖被角,就见翟华出来,面对许兰拂的表情不热络,而是冷淡,冷淡得好像是仆人而非女儿。
翟华:“你早些回房,不要多留在此处。”
许兰拂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落寞表情,乖顺道:“是,母亲。”
翟华扫了眼其他低头的侍女们:“你们也下去。”
她们立刻应好,随着许兰拂一起出去,院子很快就清空一大片,管家和府医远远站定在院门外候着,只留翟华和周逸。
许兰拂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至许跃麒院外的围墙边,掐了个匿身术,侧耳倾听。
院里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怎么会这样?我的麒儿怎么会沾染上诅咒?这不可能……他还没有做家主……我已经把替死鬼准备好了,为什么还是我的麒儿?”
“夫人莫急,许是那蛇已经急了,说明我的办法是好用的,再等等,等过段时日就好,一切就都解决了。”
“好、好……周先生,你可一定要救我的麒儿啊!”
许世恒和周逸都没告诉翟华,诅咒真正转移的人选是她的儿子啊。
许兰拂勾唇,只觉得可笑。
她转身回到院子,看到许却微站在中央,在放空思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兰拂:“你怎么来了?”
许却微回神,看向许兰拂笑了笑,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好消息吧。”许兰拂说,“放松一下心情。”
许却微:“我找到那条蛇王了。”
许兰拂心道的确是个好消息,问:“它在哪儿?”
许却微苦笑:“这就是不好的消息了。”
“它一直在这儿。”
许兰拂心脏一突,“什么意思?”
许却微转身,抬头望向仙灵城背靠的山脉。山峦层叠,云雾缭绕,黛色与纱白交织,宛如水墨丹青,氤氲期间。
她抬手一指,指着山脉。
许兰拂莫名觉得周遭气温骤降,心脏止不住发冷,跳得飞快,她明白许却微的意思了,努力平静下来,“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许却微颤声说:“宁家村后山是尾巴。”
她的手指偏移,指向云雾里最高耸的那条山峰,“那里是头。”
蛇王一直在这里。
它盘桓在仙灵城的边界山脉,绵延百里,静止不动。
许兰拂攥紧指尖,问:“它一直在看?”
许却微不敢回答了,呼吸放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等同于默认。
绵延起伏的山脉是它的蛇身,缭绕的云雾是它喷吐的鼻息。
它偶尔睁开眼睛,如磷磷鬼火。
许兰拂清楚地看到在云雾里,鼻吻露出一角,它的鳞片流动着深沉的墨黑色。
甚至能够感觉到每一次吐息大地细微的震动。
许兰拂与蛇瞳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