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便不客气了。”许兰拂让守卫在外面候着,随便拉一条凳子坐下,询问,“这个村子有什么习俗吗?之前进来的外乡人在哪里了?”
宁清溪暂时没有回答,半晌说:“村子信奉子母神。”
子母神,是一座以泥塑成的人像,女人面容慈祥悲悯,怀里抱着婴儿,寓为子嗣绵延,福气满盈。
许兰拂皱眉,“我记得这个村子貌似都姓宁吧?”
宁清溪笑了笑,辨不清情绪,“是啊。”
都姓宁,都是血脉相连。
许兰拂只觉得一阵恶心,勉强压下反胃,转移话题:“那其他进来的外乡人呢?他们在哪里?”
宁清溪莫名其妙地看了许兰拂一眼,说:“死了。”
许兰拂问:“都死了?”
宁清溪摇摇头:“有一个没死,他进来了又走了,好像叫陆什么……”
许兰拂心想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说:“陆轶?”
宁清溪点点头,指了指后山。
地址知道了,许兰拂没有过多停留,站起身作揖,转身推门而出,让其他护卫留在这个院子里暗中保护,转而上山去。
夜空中铺盖着浓重的阴云,迷蒙的雾气腾腾缭绕,圈圈晕染,清冷的月透不过紧密的浓雾,射不进狭长的柔光。
许兰拂顺手牵羊出一盏灯笼,踩着泥路缓慢地走。
寂静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灯笼的光是红的,明明灭灭,在黑暗里显得阴森可怖。
许兰拂往小木桥上走,穿过这座桥就是山路,循着路便是后山之上,可此时女人恐惧的尖叫声响彻村子,随即灯光陆续亮起,寂静的村子乱作一团,村民拿着火把挤到声源处。
脚步稍顿,许兰拂悄悄去看个热闹。
方才尖叫的女人在院子里坐着,哆哆嗦嗦的,脸色惨白,却半晌吐不出成句的话。
横在里面的尸体赫然是刚刚告诉宁清溪有外乡人来的宁婶婆。
她的嘴被撕裂,四肢诡异的上翻,像是生生折断,生前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眼球凸起,死不瞑目。
四周静谧,每个人都在抖,只有风声依旧。
人群里的某个男人忽然打破寂静,惊恐万状,“早说了外乡人是灾星,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破了……我们怎么办啊!”
“宁婶婆死了,谁能保下一个死的不是我们?!”男人冲了出去,崩溃地抓着头发,“老祖宗会怪罪我们的!”
这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
“稍安勿躁。”
头发花白的村长佝偻着背,平静说,“既然是外乡人破坏了规矩,就让他们去向老祖宗道歉吧,就像之前一样。”
后续村民如何计划的,许兰拂没有再听,悄悄退远,往山上去,心里想着这村子也是足够思想迂腐。
许兰拂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陆轶,弄清楚她的疑问。
山路并不好走,坑洼崎岖,树冠浓密,几乎严严实实挡住了月光,深黑死寂里只有许兰拂的提灯照亮一角。
蛇虫鼠蚁多,山里能够歇脚的地方只有两处,破庙和树屋。对方是逃命的,应当会反其道而行,于是许兰拂动身去了破庙。
一声尖锐的鸟啼打破了寂静,许兰拂停下脚步,看向压断混乱的草丛里趴着一个人,看衣着貌似是村子里的樵夫。
瞧草丛压断的痕迹来看,这人貌似是一点点从山上爬下来的。
她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察觉有气,欲要收回手时猛地被扣紧了手腕。
男子的气息微弱,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远离……快逃……有、有鬼…………”
许兰拂赶紧俯身去听,可那男子的手忽然软软地垂落下来,没了生息。
将灯笼离得近些,许兰拂伸手检查这具尸体,发觉男子的腹部破了大洞,鲜血几近流干,就算及时发现也难以救治。
有鬼……
许兰拂边想边继续上山赶路,暂时没能想个所以然来。
风突然猛烈了些,靠近寺庙外时枯黄的稻草扑了许兰拂一脸,她漫不经心挥扫着灰尘,抬步向寺庙内走去。
许兰拂拢了拢兜帽,发现寺庙四周是围墙,靠近左侧围墙旁边是一棵枯死的槐树,槐树下是一口井。
她继续向里走,寺内没有门,抬头就是一座巨大的金佛像,因为破旧太久而颜色黯淡,甚至表层的金箔脱落露出暗沉的褐红。
佛像前摆放的是一张长长的檀木桌,香灰混乱地铺了一层,与稻草混缠。
地上是刚灭不久的柴堆。
果真有人。
许兰拂脊背微微绷紧,攥紧兜帽,盖住大半张脸。
忽而一道剑光闪过,许兰拂屹然不动,任由长剑从她身后袭来,森寒的短匕贴在她的侧颈。
一道熟悉的低哑男音在身后响起:“是谁?”
找到了。
许兰拂勾唇,压低声线:“曾经长明宗的长老,现在陆家的老祖宗,如今怎么如此狼狈?躲在偏僻的村镇,躲着谁呢?”
短匕力道加重,许兰拂的脖颈很快压出血痕,溢出血珠,她能感知到极为浓重的杀意。
身后男人呼吸声压抑,短匕上挑,挑落许兰拂的兜帽,他没有收掉短匕,匕刃稍转,借着寺庙外的月光,看清了彼此的脸。
许兰拂看到陆轶瞳孔一缩,更深的恨意在他眼底涌发,毫不留情地横割下去。
瞧着是真恨,匕首锋刃由灵气裹挟,陆轶断然是下了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