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汴京,空气里浮着饴糖、炮仗和松枝的暖香,街市人流如织,吆喝声比平日更高亢三分。人人脸上挂着节庆将至的松快,仿佛连寒意都被这蒸腾的热闹驱散了几分。
唯有开封府内,静得异样。
这种静,不是清闲,而是弓弦绷至极处、箭未离弦前那一瞬的死寂。所有寻常的喧嚷——衙役的走动、书吏的低语——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吸进了地底。
府衙深处,灯火昼夜不熄。公孙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的不是医书,而是标注着金明池周边巷陌、水门、阁楼高度的详尽图纸,朱笔圈出的每一处,都是“铁火鹞”可能扑击的路径。他手边除了墨砚,还多了一罐特调的青色药膏,气味辛辣——不是用来治伤,是短时间内提神醒脑、抵抗烟毒之物。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早已换上寻常帮工或货郎的装束,混入了汴京最嘈杂的坊市。他们各自守着一段街区,白日里眯着眼看人来人往,记忆每一张稍显可疑的面孔;入夜后,则像猫一样蛰伏在屋脊暗处,耳力集中于铁器碰撞、车轮异响、乃至地下隐约的挖掘之声。他们接到的命令简单至极:“凡非常之物、非常之人、非常之声,记下,密报,勿惊。”
展昭肩上裹着药,坐在偏厅,一遍遍跟白玉堂一同复盘结构图中与实际不符之处。他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锐利如刀,脑海中已将那座楼拆解、重组、推演了千百遍。偶尔,他会极轻地咳嗽一声,随即用未伤的手抵住唇,将那声音压回喉咙深处,不惊动门外任何一缕风。
包拯的书房,门窗紧闭。他没有批阅堆积如山的年节案卷,那些自有可靠之人按常例处置。他面前只有一张素笺,上面无字,只画着数个不规则的圈,以极细的墨线相连,旁注着几个仅他自己能懂的符号——那是整个应对局网的权力节点与信息流向。他看一会儿,便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入冰冷的铜盆。然后,提笔再画一张。
连厨房都比往年忙碌。洛樱蒸出的炊饼格外实沉,腌好的肉条咸得发苦——这是备给可能需要长时间潜伏、无法生火举炊之人的干粮。库房深处,几口不起眼的木箱里,整齐码放着并非制式、却更适合窄巷贴身格斗的短刃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