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这边,说是回了京,圣上准允她休沐几日,她也没闲着,抽空整理了一下和禁赌新政有关的资料,再修订了一些律法,写了些日后新政的推行思路。
她还在撰写一份重要的奏疏,事关开设女子学堂,给大梁数万万的女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而非困于闺阁与后院,依靠父家夫家潦草一生。
这天白日她先是把手头的活做完,再参加了晚上的庆功宴,一直折腾到深夜。
回到府上时,整个人已经累得没个人样了。
她回卧房,看见桌上放着个崭新的信件,知道是侍女白日给自己带进来的。
她看见那熟悉的外壳,知晓来信是她的姐姐林菀。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也没空去看姐姐妹妹,不知她的小外甥长得如何了,萱儿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林芷将信拆开,只看了开头,她就背脊僵直,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时间倒流,林菀正在屋里绣花,小男孩趴在她膝头玩,她听到门外似乎有人来的动静,询问了声丫鬟。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奴婢瞧瞧去。”丫鬟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往屋外去。
片刻后,丫鬟满脸惊惶回来,道:“是姑爷!姑爷回来了!”
林菀一针戳到指尖,血珠从伤口溢出来,她整个人僵住:“什么?”
不久后,她终于见到了她那个被称之为丈夫的人。
只是长时间不见,她险些没认出来,眼前这个衣冠不整满身污垢的男人,同她记忆里那个风度翩翩姿仪隽拔的形象是同一个人。
范文叙上前拦住他,他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点嘶哑难听的声音。
是了,他的舌头被自己咬伤,嗓子也毁了,说不出话使得他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显得整个人更加恐怖,宛如游荡在人间的活鬼。
林菀显然也被他吓到了,加上早已被他伤透了心,便死死咬住唇,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你怎么还敢有脸回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顺着她脸颊流下。
她转过身,范文叙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张嘴啊啊了两声。
林菀将脸埋在手心,想要掩盖泪水,范文叙想伸手抱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林菀红着眼咬牙道:“你害了我妹妹,欺骗了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范文叙没法,朝她跪下,祈求能得到她的原谅。
林菀却冷笑一声,又一次转过身。
这回她没有再心软,任范文叙如何拉扯她的衣角,她都没有回头。
“你走吧,离开这里。”林菀哽咽道,“我认识的文旭已经死了,现在的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范文叙见她去意已决,颓然松开了手,整个人伏倒在地面。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传入他的耳朵:“娘……亲。”
范文叙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长得虎头虎脑小男孩,年龄还不到一岁,走路也不算太稳,他扶着门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外边看。
林菀走过去想把小家伙抱起来,但却被他挣脱了,用藕节般的小手指着范文叙的方向,嘴里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菀却用身体遮住他的视线,声音冷淡道:“那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天儿别看。”
“外面冷,娘亲带你回屋去。”
她抱起小男孩,同时吩咐丫鬟送客。
范文叙看着走过来的丫鬟,又看向林菀手中抱着的孩子,指甲收紧抠进地面。
忽然他整个人迅速站了起来,大力将丫鬟重重推倒在地。
林菀听到动静震惊回头,只见范文叙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她大声尖叫:“啊!!!”
下一秒,她就感觉一股大力袭向自己的怀里,林菀死命抓住手中的孩子, 拉扯间男孩放声大哭。
范文叙抓着孩子,脸色阴沉如鬼魅,吓得林菀浑身鸡皮疙瘩林立,因为她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她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抓得衣料的指尖都发红了,但两人力气相差实在太大,没多长时间就落了下风。
最终范文叙还是将孩子抢了过来,他以一种极为生疏的手法和极不舒服的姿势抱着男孩,男孩离开了母亲,不停放声大哭。
但他好像毫不在意,而是亲昵地用脏兮兮的脸颊蹭着孩子,整个人看着病态又诡异。
范文叙张嘴想对男孩说两句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了话,扯着嘴唇苦笑了下。
“是,他是你儿子。”林菀浑身都在发抖,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如今孩子看过了,也抱过了,现在把他还给我。”
林菀向他展开双臂,范文叙却只斜了她一眼,继续用手捏着孩子的脸。
他用力很大,将男孩的脸都掐红了,男孩也因此哭闹得更厉害。
林菀肝胆欲裂:“你疯了!”
范文叙没理她,捏了一会大概觉得没意思,便将孩子夹在腋下,扛着转身走了。
“你要去哪里?”林菀追上范文叙的步伐,“将孩子放下!”
但范文叙好像聋了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
林菀追赶上,抓住了范文叙的衣角。
范文叙有些嫌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抽回了衣袍,并给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