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距离沣岩谷已经不足百里,地貌较之月农海和邬林附近已经完全不同。
齐毓凤眸微垂,俯身拈起一撮脚下发红的沙砾,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他看着远处同样红得似血的奇山异石道:“天狐一族深居红土,我们现在已然踏入天狐族的势力范围内了。”
刚安抚完巫廿的许令禾立在齐毓右侧,顺着齐毓的视线环顾四周,嶙峋裸露的红褐色石头,怎么都跟天狐扯不上关系吧?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还以为狐狸多栖于森林或者草原,再不济也是雪山。”虽说这话带着几分刻板印象,可天狐居于红土,对于许令禾而言确实是一个新奇的认知。
齐毓无奈笑笑,仿若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过身,随手拍去许令禾衣摆上沾着的尘土,“这里确实不是天狐族的原始族地……”尘埃飘去,他直起身,一双因为盛着柔光而敛去大半凌厉的眸子,轻轻落在许令禾的脸上。
“然后呢?”许令禾脸色一僵,垂落的右手不安地紧了紧,莫不是她脸上也有灰么?
齐毓适时地收回目光,像是怕惊扰了孤山之雀。出于掩饰的目的,他镇定开口:“此前…”
话刚出口,便听得身后本该在休息的无咎大吼一声,“谁藏在那儿?!”
师兄妹二人来不及继续方才的话题,同时唤出本命剑,快步回防。
只见无咎将狄梵棍抡转,满脸厉色地冲着飞舟发问,他额上青筋凸显,双目明显可见赤红。粟环亦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往飞舟另一面游走,似要配合无咎形成合围之势。
许令禾快速扫了一圈,直觉无咎的状态不对,继而眉心皱起,她怎么没见到巫廿的踪影。
巫廿双眼看不见,能去哪儿呢?
衣袖忽而被扯动,许令禾扭头看向齐毓,眼神带着询问。齐毓则轻抬下颌,示意许令禾看飞舟巨大的阴影之下,藏在角落那片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
许令禾尚且来不及惊讶巫廿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等隐匿之术,那头无咎已然劈棍欲上前发难了。
粟环见此,当即双手掐起剑指起势,身形微动、蓄势待发。可转瞬瞥见某个角落,脚下刚迈出的步伐陡然停住。
不过一息,她大而澄澈的眼中狠色立显,纠结之色几番变换,终究还是咬牙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幽幽蓝光流转的暗处疾掠。一把揪起巫廿,嘴上恨叱:“瞎都瞎了,不躲着要找死吗?”紧接着将人,往飞舟的反方向甩开,又立马掉头回援。
虽然看似是用力甩下去的,但实际上粟环飞得极低。巫廿摔在地上却并不觉得疼,她撑着地坐起,碎沙砾咯进掌心却恍若未觉,怔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几缕发丝从她垂着的脸颊旁滑落,她嘴唇翕动,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但声音太轻,轻易便被风吹散了。
许令禾见状正要迈步上前,转头却见齐毓已然收了九州剑,抱臂立在一旁淡然观望。
……
什么意思。
许令禾心中不解,但她向来是心中通透。既然齐毓一副不紧不慢,从容看戏的样子,那就说明对方不是敌人。
等等,莫非?
许令禾想到一个自从他们一行人出发后就忘在脑后的人,她跟齐毓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底的笑意中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脚步停顿,非一剑入鞘,视线追随无咎正气凛然还透着几分兴奋的背影。
“你这小辈,上来便如此莽撞。”
飞舟桅杆顶端亮出一道白光,直接把纵身跃起的无咎层层裹住。“快放开!”无咎左右挣扎,但那灵光凝成的桎梏非但不松,反倒越收越紧,分明是要给这莽小子一个教训。
粟环恰巧能望见并肩而立的许令禾与齐毓,见二人全然不动声色,大眼睛滴溜一转,干脆闪身藏入阴影,暗自蛰伏观望。装死嘛,她早就练出来了。
许令禾含着笑意开口,“柳渠师叔,还是快快放了无咎吧,他快喘不过气了。”没看那小子脸都憋红了。
悬在半空狼狈不堪的无咎心头一沉,霎时间头大如斗,听闻是这位素来不讲情面的前辈,当即咬紧牙关敛了喘息,半点怯意也不肯流露。
在一声不情愿的冷哼落下,白光逐渐暗淡,如烟雾般散开后飘扬落地,雾中人黛色劲装,下颌微抬的傲然神色,不是柳渠真君又是何人?
“你倒是敏锐。”可惜这性子实在冲动……
柳渠真君挽袖摇手,无咎当即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比巫廿那一下摔得狼狈多了,他死死憋着胸口浊气,硬是强忍着没有出声呼痛。
视线掠过无咎莫名颤抖的手,许令禾心头还是难掩怪异,他今日的状态格外奇怪。
许令禾正要上前拉起无咎,齐毓瞥了眼率先出手,一缕灵力将人抬起。无咎感激不尽,只是如果不那么粗暴的话可能更美好些。
见此,许令禾只好顺势向柳渠真君躬身行了一记弟子礼,轻声问询:“师叔为何未留在邬林?我等原以为,您尚且要留在当地,待日后回宗门复命。”
瞒着柳渠师叔偷偷跑掉确实是他们理亏,只是若有个长辈跟着,行事难免有几分掣肘。
“师叔一路跟着我们?”许令禾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试探。
“你们要去沣岩谷吧?”
柳渠真君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你们这些小辈,真当本座白活了这般年岁不曾?”还想瞒着她开溜,真是小看她柳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