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驶出车库，钻进车流中。

方沅不知道郑修闻要带他去哪，撑着脸颊看向车窗外，半个小时后，才发现开上了山道。

是小望山。

“来这里做什么？”

郑修闻笑而不答。

小望山地广人稀，越靠近半山腰，身后的淮城就越完整地显露出来，在晚霞的笼罩下，像极一幅油画。

这不只是一座山，更像为富人们量身打造的最佳居所，尽管是深冬，除了略显萧瑟的梧桐树，雪松和侧柏这些常绿树依旧让道路两旁看起来郁郁葱葱，草坪也在精心的维护下保持翠绿。

寂静的绿道环绕着人工湖，偶尔能看到中世纪风格的石雕人像，面对着淮城城区的方向，静默矗立着。

最终，郑修闻的车在一栋纯白蓝顶的别墅前停下来。

穿过灌木丛的小径，又穿过露天泳池、草坪和喷泉，终于抵达灯火通明的别墅主体。

方沅四处打量着，莫名想到杂志里的房产广告，“这里是？”

“你名下的房子。”郑修闻从背后抱住他，“我们的家。”

方沅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名下的？”

郑修闻提醒，“还记得之前在我办公室里面签的文件么？”

文件？

方沅这才明白。

所以当初那沓厚厚的文件里不止恒合的股份，还包括了这栋别墅。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自己签到最后完全没有注意。

郑修闻带着他穿过别墅主体，来到后院的花园里，花园里有一座花房。

方沅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整座花房只种了一种花，天荷繁星。

之前随手在节目上买的花，说了一句喜欢，这么多年过去，连自己都快忘记了，却有一个地方因为他种满了

花盆高低错落地摆着，视觉上看起来像是整个花房开满了花，几乎将人完全包围，日落的橙黄余晖透过玻璃顶，洒落在粉白的小花中，镀上了一层暖光。

而且这些花一看就被养得很好，每一片花瓣都嫩得掐得出水。

“春天的时候会开得更好。”郑修闻从背后抱住他，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我本来想等盛花期再带你来，可是我等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栋别墅？”方沅转身，抱住他的腰，哑着嗓音问，“什么时候种的这些花？”

“你离开半年之后。”郑修闻垂头，贴着他的唇说。

分开的那三年里，哪怕可以在各种场合的暗处看他，可是那些亲昵的时刻和肌肤相贴的温存再也回不来了。

方沅喜欢天荷繁星，他在时，家里的花瓶从来没有空过。

郑修闻买了数十个花瓶，插满了天荷繁星，摆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这还不够。

还是不够。

他想要一座生生不息的花房。

只有花开得足够多，将他包围，才能把他骨头缝里的涩意和想念全部挤走。

他买下这栋别墅，别墅里面所有的物品都准备了双份，后院的花房在他养护下终于开满天荷繁星。

三年里，只有站在这个地方，郑修闻才有一点底气盲目地相信，将来有一天，方沅会回到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在这里赏花。

这里种满了他喜欢的花，他一定会回来的。

……

太阳完全落下，天色呈现出一种静谧的蓝。

花房的躺椅上，两具修长的人影亲密交叠，毯子歪歪扭扭地盖着。

方沅撑着脑袋，侧躺在男人怀里，“那你后天不回老宅团年了？”

“嗯。”郑修闻捏他的耳垂，“就在这。”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方沅的耳垂被他捏得泛粉，“可你爸难得回淮城过年。”

郑修闻嗤笑，“装懂事？”

被戳穿的方沅有些脸热，拍开他的手，声音发虚，“谁装懂事？有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就偷着乐吧，别不知好歹。”

郑修闻没控制住笑出声，将他抱得更紧，“他们都没有你重要，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年，在这里，就我们。”

方沅好哄得很，这么一句话，整个人又软了下来。

他的皮肤一向偏凉，贴上郑修闻温热的身躯就不想挪窝，只想这么躺一辈子。

“郑老板。”

“嗯？”

他说：“我有点不舍得过年。”

这个说法很孩子气，郑修闻却语气认真地接住他的话，“为什么？”

“因为今年得到了太多，幸福得好不真实。”方沅枕在他手臂上，喉咙发紧，“不想就这么结束。”

郑修闻说：“不止今年，你以后都会很幸福。”

方沅摇了摇头，觉得这不过是一句空口的安慰。

幸福就像屋檐上摇摇欲坠的瓦片，是脆弱而且悬而未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