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复建这段时间沈应霖处处小心关怀备至，就怕楚亦澜的腿脚再出什么意外，充分扮演好了人体拐杖的角色。

光洁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实在走不动的楚亦澜身体晃了晃，随即双手撑在及时赶来的沈应霖肩上，不知是自己掌心冷汗缘故还是沈应霖身上也出了冷汗，被他抓住的布料全是湿意。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沈应霖眼中汇集着心疼，“健康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我先抱你回房间休息？”

“不，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楚亦澜摇摇头，刚想弯曲一下，膝盖顿时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疼的他直吸冷气，“时间不会等我，他们的阴谋算计也不会等我，我必须要尽快站起来。”

“我帮你！”

沈应霖没有强行要求他回房间休息，双手护在楚亦澜胳膊下，“你慢慢走，要是受不了就靠在我身上，有我撑着不会让你摔倒。”

尖锐牙齿刺破唇角，艳丽红色顺着嘴角流下，落在苍白下颌上有种脆弱的美。

“我不是以前的楚亦澜，这点伤痛没那么容易将我打倒。”

深吸口气，楚亦澜再次撑着身子站起来，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一颗一颗聚集起来，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被牙齿刺出深深地血色小洞，仿佛身上所有力气都被用尽了。

每次康复训练对楚亦澜来说都像是一场噩梦，迈开的步伐狠狠踩在七年前那条铺满伤痛的道路上。

耿严边翻阅病例边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远处二人，自觉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了许多照片和小视频给宣瑜发了过去。

在收到宣瑜回复小表情，耿严嘴角扬起弧度，哼唱着欢快的小曲儿离开。

又走一个小时，终于坐到病床上的那一刻楚亦澜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腿脚虽然还是钻心入骨的疼，但心情畅快了不少。

“今天比平常多走了快一个多小时，我先给你擦擦身子，一会儿让耿严过来再给你检查一下，防止过度复建造成伤口崩裂。”

沈应霖贴心擦掉楚亦澜额头的冷汗，又给他倒了杯温茶，说完这句话不等楚亦澜开口拒绝主动去准备温水。

楚亦澜注视沈应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沉，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将目光收回，拿出手机，打开小程序。

楚雁传来消息。

办公大楼已经整顿好，并且招募来了不少有能之士，其中最多的便是医药方面的专家，楚雁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还能将A大退休的老教授，第一科学研究院退休的老专家们全部请过来。

趁着沈应霖还没回来，楚亦澜联系上楚雁：“我们出钱资助他们，他们为我们提供知识能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正因为他们没有显赫的家庭，雄厚的经济条件，所以才更容易为我们所用，不过也不能太大意，毕竟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信息素，抑制剂。”

楚雁叹口气，“就怕他们知道什么是信息素，也无法研究出可以压制我们特殊血液的药物，更遑论抑制剂了。”

花费巨大代价成立的医药公司，自然要挑选最为顶尖的专家团队前来帮衬，楚亦澜更想研究出专门针对Omega体质的药物，就算无法研究出真正的抑制剂，至少能缓解他们发热时的痛楚。

“走一步算一步吧，记得一定要给他们重新开启新的实验室，对外也只能宣称是血液病方面的药物，防止被人发现。”

说着，楚亦澜又点开第二份资料，快速浏览一遍：“等我能够正常行走，我就去找他，跟他洽谈合作事宜，我相信他一定会愿意接住这从天而降的馅饼。”

“万一，他不同意呢？他可是……”

“那只能是我们的筹码还不到位，继续加码便是。”楚亦澜说，“人只要有欲望，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就永远不会说‘不’。”

“也好，那我继续去推进医药公司的事，具体的稍后我会再给您发一份。”楚雁将一份小视频发给了楚亦澜，“对了，族人们知道您已经做完手术正在复建，都想跟你问好，您什么时候有空跟大家打个招呼，也让他们放宽心吧？”

“好！”楚亦澜眼神清澈明媚许多，“不过我暂时不便联系太多人，等我们的生物公司走上正轨，我会主动跟他们联系的。”

又跟楚雁寒暄几句，询问几句族人现况后，楚亦澜挂断电话。

沈应霖将温水放到桌子上拧着毛巾，“晏家已经开始对周围忽然出现的几家大型商务公司产生怀疑，内部人的也开始着手调查公司来源，法人，各项经营，我打算让人继续压制消息，等你身体好了，出院之后再曝光于他们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拒绝沈应霖伸过来的手，楚亦澜拿过毛巾自己擦拭着脸上冷汗：“独断专行，我行我素的沈总居然会跟我商量这么小的事情？就算我说不行，你应该也会派人压制的吧？装模作样的通知我一声，有必要吗？”

其实沈应霖这么问他完全是多此一举，问出口，恰恰证明他已经在实行，只是先斩后奏，知会他一声罢了。

“我……只是担心他们知道你在医院会对你做什么。”沈应霖垂眸，浓密睫毛投下阴影，恰巧遮挡住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片刻过后，沈应霖问道：“如今，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别有用心，都会在末尾加上无数个问号？”

“不是别有用心吗？”楚亦澜扬起脸庞，清冷目光中仿佛有万千波涛在翻涌，“沈应霖，一头嗜杀成性的恶狼即便披上羊皮混迹在羊群中，也改变不了它的劣根性，羊群迟早会惨遭屠戮，血流成河。”

沈应霖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苦笑一声，只道一句：“你累了一天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端上温水，沈应霖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他实在是受不了被楚亦澜用这种质疑，仇视的目光注视着，只想尽快逃离那压抑的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应霖长长的舒口气，他走到显示器前拉开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上屏幕里那张精美的脸：

“好在这段时间恢复的不错，脸色也比以前好看不少，不再是没有任何血色的凄白了，我知道一时间半会儿你难以接受，我可以等，真的，可以一直等下去。”

轻叹口气，沈应霖拿过边上的笔电开始处理邮件。

——

蕤雪族人的体质向来异于常人，这么大的手术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没有个半年、一年压根恢复不过来，更遑论下地行走，可楚亦澜却只利用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能独自下地，只要走的慢一点基本看不出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