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清晨和以往定是不相同的。
冬天开始变得昼短夜长,平日里在这个时间的天快要全亮的,现在再看,距离太阳抚摸这片土地,好像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两个人定了很多的闹钟才从床上爬起,头发凌乱,用梳子梳了好久也没有什么变化。叶昭佑困得睁不开双眼,现在就算是房间里已经亮了一个晚上的小夜灯对他来说,也是格外晃眼的;谢淮辞好像也是被叶昭佑传染了似的,两个人的睡姿并不怎么美观,从床头到床尾,从两个被窝到两人两被拧成一团麻花。
终于想起从床上慢慢的爬起开始收拾自己,两个人双手冻得通红,脸上微微的水肿,看着就是刚睡醒。
叶昭佑一个劲地打着哈气,嘴里冒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气,从热水壶里倒出热水准备洗脸。水盆里冒出的热气让简单的塑料盆看起来像一个小型瀑布,对于大多数农村的孩子来说,这种事情早已成为一种常态。
早晨的寒好像给人一种刚倒进去的热水在下一秒又会变成一滩冰冷的死水,令人发颤。
冬天早起的那种冷,是在平时季节想象不出来的,只记得是一种冷,却也说不上一些别的东西来。但真的处在南方边远接近北方的冬天时,对于习惯了南方生活的人来说也是一时接受不了的。虽与东西北的地方比不上,但也足够让经了几次的人不想总是处在那样的天气里了。只有正真的在那个季节,才会有所正真的感触。
煦河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南方边缘,接近北方,或者用交点这个词来形容它会更贴切一些。
冬天的煦河,水会结冰,天会下雪。
姥姥起了也有很长时间了,开始清扫院子为过年做准备,看上去给人一种有着永远都用不完的精神气一样的感觉。
“你们起来了?我没吵醒你们吧?”姥姥还在弯腰扫地,她并没有急着去叫两个孩子起床,只是默默地在收拾。
“嗯,姥,您穿这么少不冷吗?”叶昭佑揉着眼睛。
“不冷不冷,不用担心我这些。”
“您先别扫了吧,这院子也不小,你年纪大膝盖也不好,放在那里等我和谢淮辞回来之后帮你弄。”叶昭佑手上拿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是用一条红色的旧布条串起来的。
“不用,你弄你的去,再不上街人多了就乱,快去快回。”姥姥摆摆手,笑得还是那般的慈祥。
“知道了姥姥!那我先去找宋叔借三轮车了。”
“好。”姥姥继续刚才的动作,弯着腰扫地。
“……”叶昭佑转头看了姥姥许久,总觉得什么变了,但又说不上来,索性就没有说话,拉着谢淮辞走出了门。
两个人穿的羽绒服一黑一白,在微微亮的早晨里普通又显眼。
“谢淮辞,准备走了啊。”
“啊?你、你开车?”谢淮辞的眼神里是震惊。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要有钱就租个司机呗。”叶昭佑从前面的框子里掏出了一副手套给自己带上。
“你真的会开吗?我以前不知道的。”
“没事啊,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开这种小破三轮又不需要什么驾照,我从小开到大,放心,保证让你完好无损得去,粉身碎骨的回!”叶昭佑对自己开车的技术是十分的有自信。
“什么!”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信?我骗你玩的,出发!”叶昭佑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好……”谢淮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拘谨和犹豫,感觉和暑假做宋叔开的车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叶昭佑倒车的时候,车上还会响着“倒车请注意”的提示音,谢淮辞至今也没有搞懂那个声音是从车里的哪个地方发出来的。
庆幸是早上,没有什么风,不然眼睛里进沙子也确实不是什么好滋味。
突然,这辆三轮车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两个人向上一起,像是被厨师用锅铲翻炒起来的一锅菜,谢淮辞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去看叶昭佑。
叶昭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死似的。
“刚才是……?”
“农村路就是这样的啊,你去年不也走过这条路吗?大惊小怪的,不过也真是的,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把这条路修了?”
“不知道……”
快到镇上的时候,路上的车由疏至密,什么车都有,再往前开一些,连这种小三轮车也很难挤入车堆的缝隙里,只能随着这条拥挤的马路向前一直走,偶尔会看见几辆电瓶车在车与车的缝隙中见缝插针。
商贩的叫喊声,汽车的喇叭声,孩童的哭闹声,妇女的砍价声……回荡在耳中,竟显得亲切。
路旁的商贩有许多,但谢淮辞偏偏就看见了一位修表的老人,那人带着一副老花镜,虽说是老人,但其实仔细再看,也就五六十岁左右。
他的周围是用铝钉的玻璃出轨,只有四面,上面有用红绳串连着许多被他修复好的表,面前还看着许多平常人认不得的工具。
这就是他的工作台。仔细再看,其实也就只不过是用三轮车改的。
老人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表上每一个零部件的细节,手上的镊子夹住拆卸下来的零部件,又小心翼翼的举起,面朝天空,后又放回台面,反复着,直到修复好这只表。
谢淮辞对着那个摊位看了许久,叶昭佑也就好奇的顺着谢淮辞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他认为比较吸引人的,“你在看什么?”
“一个修表的人吧。”
“修表的?”叶昭佑在脑子里过了下那个人的脸,“是陈叔吗?这里修表的我就认识他那一家。”
“好像是的,牌子上有写。”
“陈叔啊……我都有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他小时候还经常给我买糖吃呢,人挺好的,刚才我也没仔细看去打声招呼什么的,忘了……”
“你怎么认识的他?你认识好多人。”
叶昭佑听到这里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是这样吗?那是因为陈叔和我爸之前是朋友啊,不然呢?”
“哦……”
“陈叔他……我也不能用可怜来形容他吧,毕竟是长辈,但和你闲聊天就说了,”叶昭佑的声音逐渐缩小,“他的妻子去世很久了,无儿无女,现在虽然是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这样啊……”
“是。”
……
空气有些凝固,谢淮辞试图打破,“我们要买什么?”
“不知道买什么还和我上街赶集?”
“下次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