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央衍入宫见到李呈宣时,后者正站在正阳殿前的台阶之上,
少年帝王,此时正身着宽松柔软的暗蓝绣金长袍,披了一件白毛狐裘披风,他俊秀似山河万里般的脸上带着笑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令人赏心悦目,他似特意在等她。
与此同时,李呈宣的身后还有一名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一身官服,面色肃静,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见过陛下。”
王央衍没敢多看几眼李呈宣,平静行礼。
自登基大典后,她与李呈宣其实很少见面,即便是见了也不过匆匆一面,从未促膝长谈过,此番李呈宣深夜召见,寻常时候都会认为是有什么急事要与她相商,她自然是要来的。
“快快平身。”李呈宣笑着道。
王央衍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名中年男子,面色不变,询问道:“陛下此番召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此处找你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与你两个人随意聊聊。”
李呈宣摆摆手,示意旁人:“你们都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那名中年男子便行礼告退,下阶经过王央衍时亦是行了一礼,只不过这中年男子自始至终都并未说些什么。
而王央衍身旁的孤月则是不知为何气息微冷,似是对方才那名中年男子很是不喜,他有些迟疑要不要走,看向王央衍,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陛下想与我单独说些话,你也下去吧。”王央衍轻声道。
孤月依言向二人行礼告退。
李呈宣见人离开,自台阶上走下,晚风扶起他宽大的衣袍袖摆,只见他容光似玉,衣冠整齐,在微明的晚间月色下,格外地夺目耀眼,淡定从容般,隐隐已有了几分帝王之姿。
“陪朕走走吧。”他笑着发出邀请。
“是。”王央衍点头应下,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身后并未跟随其他侍奉的人,二人自夜间宫城里的大道走向御华园的碎石小径,沿路赏了好一会儿的窸窣小雪。
一点点的雪丝缓缓碎落在二人发间,灯火辉煌的宫城里,雪夜宁静,他们每路过一处,那里的人便会纷纷朝他们行礼,惊慌失措之余又感到惊讶而荣幸。
大周王朝两名最尊贵的人,同时出现在这宫城的雪夜之中,谁能不为此惊动?
更何况这并肩缓步前行的一男一女,一人暗蓝色金袍,容貌俊朗至极,直至令山河皆明,一人是银绣星月祭袍,眉眼绝丽清冷,犹使月光黯然失色,凡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在心中暗叹,二人当真是好生般配的容貌仪姿!
李呈宣似乎当真只是想与王央衍一同走走,他面上带着微笑,闲庭信步,似乎很是高兴。
既然他高兴,王央衍便也没有坏气氛地在这时候开口询问什么。
两人最终来到御华园外的一条长廊上,眼前除了夜灯微光便只是茫茫一片白色,还有些许风中飘乱的细碎的雪扑面而来,负责看管御花园的侍女太监则是在不远处等候。
“我记得,多年前的某个雪天里,我们曾一起赏雪。”
李呈宣忽然笑着开口,他没有再继续自称朕,朗润的脸上带着怀念之色。
他转身看向王央衍,轻柔地抬起手拈起她发间的雪丝,轻轻拂去,带着玩笑感叹道:“从前我听过民间的一句话,若是有幸同淋雪,便算此生共白头,听上去是不是很伤感?”
他提起的与王央衍一同赏雪的那次,是王央衍听闻他与宋朱华已有婚约之后,伤心失落之后二人之间的偶遇,那时的王央衍不愿说出心事,支支吾吾的找了赏雪的借口,李呈宣听了便说要与她一同赏雪。
王央衍叹了口气,“可我已不记得了,陛下。”
“啊…这样么。”
李呈宣怔了怔,呢喃出声,面色怔忪间,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一片飘雪的御华园中。
陵川每年都有雪,雪天里的宫城总有一种时间缓慢流动的美,而自己与她,每回重要相遇,似乎总是与雪有关,不管是那次她在雪中偷偷看着他落泪,还是上次在天琼雪山,她握着他的手,郑重地向他宣下誓言。
那一幕幕,不知为何,午夜梦回之时,总是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宋闻两家联姻,我以为是你的话,会让宋潋滟嫁给她喜欢的人,嫁给闻大公子闻澜生。”
仿佛是想起了今夜刚好是宋闻两家喜结连理之日,李呈宣莫名问了这样一句。
王央衍不解,“陛下为何会这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