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什么时候销毁我？”简筝抬头，直勾勾看着林姰，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小幅度摩挲对方的胳膊。

“你的招数就这些？”林姰冷笑：“以命相护？好老土，你以为我在意谁为我死？”

简筝突然抽出身，林姰被突然的空落搞得翻了个身，改为平躺。

闷雷又下来一声。

“林姰，”简筝停顿一下，“那天在废楼里，你第一个叫出我的名字，认主程序就被激发了。”

“什么？”林姰坐起来，“那如果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简筝对这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没有。”

林姰松了口气，那诡异的双螺旋结构涌入脑中：“你得活着，直到我查明你为什么活。”

简筝偏过脸：“嗯。”

林姰思考这件事已经一个月了，那天在工作室对简筝进行检查时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发行的机器人都由“女娲”公司制造，在信息时代，能拿到什么水平的机器人和息影已成为阶级评判的标准。

制造这样一批仿生人，公司总部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又偏偏是林晗？

简筝受伤那天，在销毁室，林姰望着那条红线，思绪将她拉回十二年前。她不相信林晗会自己走进去，而父母跟着进去就更加可疑，尤其是母亲。

雨密密的下，在玻璃窗上一道一道绘着，偶尔的闪电会显露它们的存在，随后就是轰隆隆的雷鸣。

简筝细细听着外面滴答的雨声，回忆起第一次见林姰时那个拥抱，好温暖。

那是她在废楼的第十二天，就是这样的滴答声，成了她确认自己没死的凭证。

她很饿，记忆清除后的阵痛让她已没什么想出门的想法。

为什么想要活？简筝也想知道，在检测室里备份记忆被激活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伴随着她。

那个卷发女人坐在显示屏前，就盯着她的内部结构。

好奇怪，这个叫林姰的女人每天要见证好多死亡，却好似永远有活的理由。

她不是所谓积极向上的活，她大部分时间都很消沉，简筝见过她在烟雾缭绕的飘窗上吞吐，又亲手把那些朦胧拨开。

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跟自己长得好像，简筝听到过林姰夜里的梦话，“林晗”，应该是这个名字。

“林姰，别放弃我，我可以一直活着，陪着你。”简筝抚摸着林姰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似是抓住一张破败的渔网，想要在激荡的海洋上网住什么。

林姰轻笑一声：“你知道吗简筝，在人类社会，说这种话的一般都被叫做渣男。”

“我是女的。”简筝认真起来。

“嗯，对，你是女的。”林姰直接笑出声，“还是个美女。”

“你现在记忆恢复了，能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吗？你是什么功型的？”

“攻……型…..？”简筝疑惑重复。

“嗯，就是你被制造出来干什么的。”林姰尴尬解释。

“他们一直让我出去扮演人类。”

“？不过你确实很像人类。”林姰捏了捏她的胳膊，皮肤的温度肌理很难让人断定这是个机器人。

“也没有吧，总是失败。”简筝皱眉，表情露出些许痛苦。

“我勉强有20几年经验，跟我学吧。”林姰笑笑，她觉得逗简筝真的很有意思。

“嗯。我已经跟你学了好久了。”简筝表情却是很认真。

林姰笑得更大声了。

……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已是晚秋，简筝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林姰还是不允许她独自外出活动。

“因为你的那个主人？你违抗了她的命令。”

“人类不管这叫主人，我们叫老板，或者上级。”

“那你是我的老板。”简筝思考。

“好吧，我是你老板，”林姰捋了捋头发，打开遮光窗帘，大晴天。

“那我可能还真有事派给你，上次那个伤你的机器人还记得吗？”

“嗯。”

“我老板还没抓住她，让我再去一趟。”林姰叹口气，这周晓星怎么这么能躲。

“我陪你去。”林姰话音刚落，简筝就接上。

林姰回头看她，此时阳光刚照进来，简筝眼神朦胧，早已没有了两个月前的警惕，就连眼下那颗小痣都令人觉得可爱了。

“机器人还是机器人，怪不得模仿不了人类，认识没多久就可以为所谓的主人挡刀卖命。”林姰心里感慨。

林姰领着简筝在周晓星最常出没的地方蹲点，又是一连几天，毫无收获。

正当她想换个目标时，息影闪烁了。

简筝向前移两部，挡在林姰身前。

简筝冷起脸来本就让人有距离感，对面秀气的少年就停在两米远，似是有些害怕，但用温和的笑表达礼貌。

林姰记得她，那天巷子里最后出现的周晓星的那个同伙。

“对不起，打扰了，我叫齐元。”

“齐元。”林姰大脑中闪过一些片段，这……是003！

“请问你们有再见到过上次巷子里那个女孩吗？”她眼神关切地望向简筝。

简筝继续冷着脸不回话。

“没有。”林姰用鞋跟磨了一下地面，他们二人不是一伙的？不过她记得齐元的资料，他和周晓星都是被送到福利院的疗愈机器人。

不过……有一点令林姰拿不准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003号明明是个女性机器人。

齐元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她偷了我很重要的东西。”

“她不是只偷人类的息影吗？”

“这我不清楚，她偷了我……，你知道我不是人类？”齐元紧张起来，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林姰点点头：“那女孩也不是。”

话音刚落，林姰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你不要害怕，我也是例行公事，恐怕需要你和我走一趟了。”

齐元扫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工作室内，林姰和齐元对坐着，她已经先把简筝送回了家，如果撞上耿凡就麻烦了。

齐元面对这环境有些拘谨，林姰给她倒了杯水，放了首舒缓一些的音乐。

但这音乐嘛，她平常都是销毁机器人的时候听。

“我是不是该被回收了？”齐元好似做好了准备。

“不确定，我只负责办事，还没接到上面通知。”林姰不紧不慢打开工作簿。

“我有一个疑问，根据资料显示你和周晓星应该都是女性机器人。”

齐元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十分认真说：“我是女性机器人，扮成这样是在工作。”

“工作？”林姰想起简筝说的实验。

“我在二十年前就开始这份工作了，是从福利院转接的，现在在一个家庭里面，是陪伴型机器人。”

“陪伴型？”

“嗯，雇主家里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我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陪伴他成长，保护他。”

“那为什么需要扮成男性？”

“雇主觉得扮成男性更有威慑力。”

林姰无语了，狠狠敲上齐元回答的这几个字。

“那算起来你也是在这个家庭长大的，比起陪伴型，我觉得作为养成型更合适。”林姰思索。

“你刚刚提到的周晓星，是那个女孩吗？”齐元放下水杯。

“嗯，你不记得她了？不过也合理，毕竟你们三岁就分开了，她比你情况糟糕一些，离开福利院后一直在盗窃，犯罪记录都快成书了。”

“我们仿真机器人的智脑构造和人类很像，况且一开始我和她都是疗愈型，对情感功能的设定深入一些，所以记忆模块就严格模仿人类的记忆功能，所以真的记不起来她了。”

“这样。005，就是周晓星，她偷了你什么？”林姰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周晓星除了偷息影来维持正常生存，还能偷什么呢？况且不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齐元。

“假发。”齐元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林姰看了看齐元现在的发型，很短，不过齐元本身就长得很干净秀气，又加上举止彬彬有礼，放在她身上一打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秀气的男孩。

“她为什么要偷你的假发？偷了那么多息影明明可以自己去买。”

“还不止一次，我每买一顶，过几天就不见了。”齐元皱眉。

“她在大街上直接拽走的吗？”

“不是。这些假发我都没有戴出去过，我一般就放家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你现在头上的是真发？我还以为你买的是男款的。”

“现在的是真的。”

林姰点点头：“总不能是因为她觉得你审美好？所以专门来偷你的，这也有点变态了。”

“她不仅偷我假发，有时候还……还趴在我窗户上看我。”齐元脸色微红。

“这种情况难办了，目前警察只管与人类利益相关的事，你们俩都是机器人，那只能自行解决了。”林姰摇摇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简筝那家伙，也是随随便便就往人怀里扑，还摸别人嘴唇。

“好，这样我就基本了解了。我现在需要抓到她，她应该是要被销毁的。”

“她要被销毁？”齐元攥了攥衣服。

“嗯，我可能需要去你家一趟，方便吗？”

齐元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齐元家住在别墅区，几分钟就到了。

林姰这次带上了简筝，把她自己放在家里总有些不放心。

林姰和简筝换上鞋套，齐元也打开了门，她示意二人在门口稍作等待。

一对夫妇坐在沙发上，齐元同他们说着什么，不过二人全程看着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抬头，林姰猜测应该是齐元的“父母”。

直到林姰和简筝进门，二人才笑盈盈打量过来，一瞬间看得林姰心里发毛。

简筝在身后拽了拽她衣襟。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齐元的朋友。”林姰礼貌打招呼。

“她介绍过了，你们进来吧。”齐元妈妈点点头。

客厅一尘不染，林姰和简筝跟着齐元走，猜测哪间是她的房间。

齐元停在一楼拐角的卧室前，刷脸打开了门。

简筝好奇上前探探头，随后表情疑惑看着林姰。林姰把她拉回来，拍了拍胳膊。

这齐元的房间着实和外面不是一个风格，林姰虽早有准备，但也是被惊到。

房间占地不大，但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橱，竟是连张桌子都没有。

而且这床板看起来蛮硬的，齐元就是在这住了二十年？

齐元拉开衣橱，里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基础款，下面应该是她自己做了一个托架，用来放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