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叶扭了扭身子:“我同小翠隐晦地提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说的,反正刘家人压根没当回事,人家自己都不在意,我何必多嘴,我已仁至义尽,难不成真跟银子过不去。”
江不系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陈红叶:“总之啊,两家就这么顺顺当当到了成亲这日,昨儿,我一早天还不亮就到了刘家,帮着给新娘子上了妆,等全福夫人梳了发,穿上提前熏了香的嫁衣,哦,对了,说到那嫁衣也是件怪事……”
江不系还以为她也要说嫁衣上绣的纹样,便摆摆手让她往下说。
“哦,”陈红叶道,“原来大人也发现那嫁衣比寻常嫁衣要厚重些,摸起来也有些怪……”
“等下,”崔拂雪问,“你说的嫁衣怪,不是花样子怪?”
“花样子当然也怪,但是以前也见过花样子不是绣龙凤呈祥的,各家有各家的癖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霓裳阁出品的好嫁衣老婆子也见过不少,可这件嫁衣吧,拿在手上比寻常的重些,摸起来滑腻腻的,有些古怪。”
昨日崔拂雪展开嫁衣看,并未动手摸,因此没有感受到手感,此外,她以前虽见过嫁衣,但只是眼睛看,不知晓嫁衣的重量,也就没有察觉有不妥之处。
“许是用了什么时新的料子和针线,左右这两家都是做这个的,也不稀奇,”陈红叶并不知道崔拂雪心中所想,“新娘子吧,看着挺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不乐意。”
陈红叶絮絮叨叨个没完,崔拂雪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始终在想嫁衣的事。
直到江不系拍拍她喊她走了,她才回过神。
“陈红叶后面说的和小翠说的基本差不多,”江不系探究的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件嫁衣,我想赶紧回去看看,”崔拂雪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花轿里的熏香,昨日便觉得哪里怪,想来正是熏香。”
“走。”
江不系二话不说拉着崔拂雪急忙往府衙赶。
贺文章缝合了刘婧身上被剖开的口子,尽量完整地还原。
从柜子里拿出嫁衣正欲替刘婧穿回去,被门外的江不系一声“慢着”拦住。、
江不系跨进门,小心翼翼从贺文章手中接下嫁衣,平放在桌面。
“老贺,拿蜡烛来。”
贺文章不解地看看外面还亮着的天,还是依言点了蜡烛。
江不系上手摸了摸,确实如陈红叶所说,有种说不上来滑腻腻的手感。
贺文章拿着烛台过来,烛光的映照下,那些奇异虫鸟图案的绣线,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润光泽。
江不系随手在一旁台子上拿了把小刀,小心刮下极微量样本放在帕子中。
“这是何物?”贺文章惊问。
“不知道,”江不系便刮便道,“许与刘婧的死有关。”
翻开嫁衣衣襟,内衬乍一看上去没有异样。
江不系看了一会儿问:“上回我做的那个透镜可在?”
“在,”贺文章将烛台交给崔拂雪,自己打开抽屉翻找,找了好一会儿,他欣喜道,“找到了,小侯爷,给。”
江不系拿着透镜在嫁衣内衬一寸一寸仔细看,当透镜移至颈后、手腕、胸口、腰腹几处时,透镜下可见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晕染痕迹,似有什么东西从绣线渗出。
依葫芦画瓢地用小刀挂下些许,江不系直起身子捶了捶因弯太久而酸胀的腰。
“果然有东西,”他指着桌上两条帕子,“老贺可能验出这些是何物?还有花轿中的熏香。”
“我试试,”贺文章捧起两条分别放着从嫁衣外和内衬上刮下的东西的帕子,“希望能验出究竟是何物。”
他说着一头扎进了研究中。
江不系冲崔拂雪招招手,两人不敢打扰贺文章,蹑手蹑脚出了门。
江不系讽刺地笑了声:“刘姑娘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这么多人算计。”
崔拂雪:“何止是算计,简直是一团乱麻,钱家算计刘婧的生辰为钱礼仁冲喜,却没想到生辰是假的,刘家以为是吉兆的嫁衣纹样结果却是为了替钱礼仁冲喜,白姨娘惦记她的嫁妆,大概恨不能她嫁不成,嫁妆可以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有谈成了生意心心念念以为能回来便能抱得美人归的申舒明,痴心一片到头来一场空。”
江不系:“钱家还指望着刘婧嫁进来以后能治好钱礼仁的病,看起来最不希望刘婧出事的应该是钱家,至于白姨娘和申舒明,一个为钱杀人,一个爱而不得,以为爱人背叛,索性毁掉,都有杀人动机。”
“追查申舒明行踪的人还没回来?”
“多半不好查,”江不系挠挠头,“从巴蜀回来那么远,路又不好走,早几日晚几日都在情理之中,就算他离开巴蜀的日期有所偏颇也能自圆其说,”江不系看看渐暗的天色,“现下只能希望老贺能查出点东西,好给我们指明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