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站远了,眯起眼睛看,似乎看到一条绵延的河流跃然于纸面。
“河道?”他讶异道。
崔拂许:“有些像,是不是明日请工部找一位熟悉河道的大人看一看?”
江不系记着纸张摆放的规律:“你先歇着,我回去重新画一张。”
崔拂雪送他出门,嘱咐道:“早些睡,别熬太晚。”
江不系扭头笑道:“放心,保证听话。”
崔拂雪笑骂了声,关上门。
江不系倒真没弄太晚,画完了正收拾着,黑点来要吃的,拿出早准备好的肉干扔给它,再骂一句“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卫泉就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个两个都是吃自己的,心却都在隔壁,还想再骂一句,转念一想,这不是随主子嘛,又乐起来。
那头崔拂雪洗漱完,见蓝田小脸红扑扑的回来,忍不住的要打趣两句。
蓝田跺着脚佯装生气,一扭头跑进了屋。
……
王知权听了江不系和崔拂雪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难啊。”
江不系:“府台大人此话怎讲?”
王知权缓缓道:“私盐贩子本府抓过不少,大多小打小闹,却屡禁不止,怎么抓都抓不完,这些年朝廷对私盐打击愈发严厉,私盐贩子也就藏得更深,如小侯爷所说,此等私盐贩子怕不是本府以往抓的那些可比拟的。”
他停了停:“说句大不敬的话,古往今来,多少造反的都是从贩私盐起家,为何?有钱呀,若当真是私改河道,这些人的势力……本府不敢想象,小侯爷,这恐怕不是集你我之力可以办的事。”
江不系虽然不着调,但是官场上的东西知道的一点都不少,他明白王知权话里的意思,这帮私盐贩子的势力里,恐怕有一股是官府中人,因此,王知权才不干贸然插手。
他半垂着头,忽地一笑:“此事,我也只是猜测,究竟如何也未可知,府台大人不必惶恐,我查案,只查杀害七人的凶手,至于其他的,由府台大人定夺。”
王知权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江不系揪着这事不放,到时候为难的是他,江不系可以拍拍屁股回京师,他可走不掉。
王知权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感激:“本府心中有数,小侯爷只管查案,需要本府出面的地方,尽管说。”
崔拂雪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自然也明白了王知权的意思,跟着江不系出来,她问:“我们下面怎么查?”
“王知权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私盐贩子那边确实不好擅自动,”江不系冷声道,“但是凶案,还得查,凶手特意在死者眼窝里放了河道图,从河道图查起,走,去工部。”
南京工部清闲的很,都水司的主事官员甚至没到衙门点卯。
一位员外郎颇带歉意道:“不知小侯爷的有要事,我这边派人去叫主事过来。”
江不系等不及,摆手:“不必麻烦,他住哪儿,我们自己跑一趟。”
主事姓居,听到家中下人来报江不系要见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忙穿戴整齐迎出去。
他拱着手:“不知小侯爷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江不系拱手:“是我叨扰了才是,居主事莫怪。”
两人在宴上见过,算是脸熟。
居主事又朝崔拂雪拱手:“早听闻崔娘子如今也是应天府的人,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崔拂雪笑道:“居主事说笑了,妾哪里懂那些,凑巧能帮上点忙罢了。”
一番客套,江不系拿出了图,算开始说正事。
居主事偷懒归偷懒,业务倒是熟练,他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秦淮河暗河河道图。”
江不系看他:“你确定?”
居主事笑道:“别的不行,我就在行这个了,也是因为这个,上任主事去世后才让我捡便宜进了都水司,不过小侯爷怎么也知道这个,这是暗河,没用。”
江不系:“上任主事去世?何时的事?”
“有不少年头了,我想想,”他扒着手指算了算,“算起来,有十几年了,十五,对,十五年。”
“他怎么没的?”
“嗐,强盗深夜潜入他家,全家五口都杀了,最小的孩子才刚满月,真惨……”
江不系觉得哪里不对,问:“人抓到了?”
“第二天就抓到了,一伙流窜的强盗,审完就斩首了,这会儿尸骨怕是都没了,其实那帮强盗压根没抢到钱,那位大人穷的很。”
江不系越发觉得不对,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告辞。
出了门,崔拂雪道:“这里面不对。”
“你也察觉出问题了?”
崔拂雪“嗯”了声:“流窜的强盗,来了金陵不抢富户,却上来就抢了个官员家,钱没抢到还将一家人都杀了,看起来压根不是奔着抢钱去的,倒像是为了灭门。”
江不系冷笑:“贼不走空,就算是流窜的强盗,也断没有连这家人有没有钱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下手的道理。”
崔拂雪:“要不要查一查这起灭门案。”
江不系:“自然要查,案子这么大,定然是应天府与南京刑部合办,走,回府衙找府台大人调阅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