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累了,三三两两地蹲在田埂上闲聊,说的都还是早上的事。
想来这件事够她们谈论一阵子的了。
江不系一路带着崔拂雪往长江入水口的方向去。
早上闹哄哄的周围围的全是人,这会儿没了人,倒是清静下来。
因着在江边,两岸下面都是芦苇丛挡着,想下水其实不容易。
江不系和贺文章早上上船还是绕了一段才找到可以下去的地方。
崔拂雪四下看:“这个地方,芦苇没有踩踏过的痕迹,想抛尸,若是一具还好说,七具,怕是不容易。”
江不系“嗯”了声:“确实如此,凶手不是在此处抛尸。”
“发现尸体时,尸体在什么位置?”
“那里,紧靠入江口。”
“你们到的时候呢?”
“前面一段,尸体已经逆流了近半里。”
崔拂雪:“若三河镇不是抛尸点,上下游的江岸那么长,可就难找了。”
江不系咬着牙根:“所以,还是得等老贺的验尸结果,从死亡时间来推断抛尸点。”
“小侯爷有法子?”
“以前在大理寺听少卿大人说过如何根据水流速度判断抛尸点,希望能用得上。”
江不系又兀自在江边看了一会儿,确定此处并非抛尸点,返回往外走。
路边蹲着的妇人见两人回来,一个胆大的喊了声:“这位大人面熟的很,可是早上来的那位?”
江不系略一点头:“是。”
“大人,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鬼作祟?您给句痛快话,要不,这河我们都没法下了,今儿衣裳都没敢在河里洗。”
江不系很肯定道:“今日之事,绝非鬼怪作祟,乃人为,河里的水你们放心用,我保证,解了尸体逆流的密,抓到凶手,给各位一个交代。”
后面田里的汉子也直起腰:“你拿什么保证?”
江不系正色:“我是京城武昭侯府江不系,以武昭侯府的名义向大家保证,定找出元凶。”
“好。”
“好。”
上了马车,崔拂雪才笑出声:“小侯爷,侯爷可知道你用他的名号在外面给人随便给人起誓?”
江不系满不在乎:“在意那些虚名做什么,话说回来,我可不是随便起誓,凶手是一定要抓的。”
崔拂雪垂眸:“可衙门有那么多悬案未破,小侯爷如何保证这个案子一定能破?”
江不系一怔,不知道是不是连破五个案子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他还真没有想过破不了案这种情况。
“还没开始查就说这话,拂雪是不是太悲观了?”
崔拂雪在想,也不知道当年姑父的死最后是个什么定论,官府会不会断定是她所为?姑姑也许至今都在每天咒骂她。
无所谓,反正那个只剩下恶心回忆的京师,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拂雪,拂雪?”江不系叫了几声,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
“怎么?”她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
“没事,有点累。”
江不系贴心地往一侧挪了挪,空出一块:“累了就躺着休息,回去还有会儿,到了我叫你。”
想到以前的事,崔拂雪确实没了心情,依言躺下,面朝着车厢壁假寐。
马车颠簸,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
她许久没做噩梦,再看见姑父的脸浮现在眼前时止不住地浑身发颤。
那张脸狞笑着,越靠越近,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朝崔拂雪伸出手,眼看就要抓住她,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息。
“拂雪,”江不系抓着她的肩头,“怎么了?做噩梦了?”
崔拂雪看清了眼前人,眼泪一下涌出,扑进江不系怀里,压抑不住地痛哭。
江不系整个身子僵住,浮在半空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轻拍崔拂雪的后背,在她耳边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崔拂雪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小侯爷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崔拂雪咬了咬牙,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此刻好像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看着江不系:“若有一日,小侯爷发现我也是杀人凶手,可还会护我周全?”
江不系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正要说“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凶手”。
崔拂雪从他怀里坐起来,正色道:“我的姑父,可能死于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