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昫阳是真的上热度了,加上暑假开始,医馆里有不少中暑来的小孩儿。
但这是林成许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夏天,祁承身上冷冰冰的,加上他能控制着放凉气,靠近他就跟靠近人形空调似的。
他们本来在六月末找了一个合适的房子准备租,司总听说俩小孩儿研究人生大事,直接大手一挥说要送他们一栋小别墅。
两个人果断拒绝。
祁承言之凿凿,“我们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林成许点头,“我的钱再攒攒也够了。”
嫂子插嘴:“有什么区别?”
林成许赚的是顾家的钱,这和他们花毫无区别,正好还可以表表心意。
被迫,两个人收下了一栋小别墅。
别墅已经在装修了,在昫阳一个风景宜人的地界,周围也没有几户人家,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旁边也都是这种类型的独立小别墅。
装修的事一人一鬼一点也不懂,就一码全交给了哥哥和嫂子。
司总最擅长设计这设计那,整天在别墅里跟着走,顾老师也因为赶上暑假整天陪着他。
顾爷爷对此表示专业对口了。
林成许跟着他学了四年,差不多该会的都会了,就是偶尔有些疑难杂症还需要他亲自出面,所以某个老人清闲了不少,没事就拉着祁承一起玩游戏。
“你都不知道啊承儿。”嚼着红薯干,顾迁摇摇头,一点没有七十多岁的样子,“刚见着林成许的时候他那样子啊…啧啧,我都不想说了。”
祁承:“。”
晃人呢么这不。
最后顾爷爷还说了,并且把小林大夫描述得可怜兮兮的,以此博取小祁少爷的同情心,因为他觉得这俩人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是什么——
祁承发现林成许总是在躲着他,因为要补那一年的觉,他就起得很晚,平时林成许都会陪着他,但这段时间他醒了林成许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问也不说。
……躲就躲,看谁能躲过谁。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样的小情绪上来跟小情趣一样。
午饭的时候,林成许刚抓完一份药,最后一个上桌吃饭,他想挨着祁承,后者直接端着碗坐到了顾迁身边,理都没理他。
林成许默了默,感受到几个人幸灾乐祸的视线和憋笑声,难免有些脸红,只好乖乖坐在他对面。
今天桌上一份红烧肉、一份蘑菇炒肉、一份水煮虾、还有凉菜。
某人干巴巴咽下一口饭,见人抬头,立马伸筷子要去夹红烧肉,还以为他会制止自己。
但祁承只当没看见,捞起水杯抿了口水,和顾迁聊起了天。
林成许:“……”
哥哥嫂子一起憋笑。
顾迁已然习惯祁承饭量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时不时瞥一眼吃瘪的林成许,笑怎么也收不住,也是体会到了逗小孩儿玩儿的快乐。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虾,“承儿,给爷爷剥个虾。”
祁承应下,戴上手套开始剥。
因为虾盘离他近,刚剥完一个,司舟也朝他扬下巴,“给哥也剥一个。”
这个剥完,顾迟闫接上话,“给嫂子也剥一个。”
顾迁:“再给爷爷剥一个。”
祁承:“……?”
林成许:“……”
祁承眯了眯眼,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名堂,索性直接把所有虾都剥了出来,推到他们三个面前,起身准备回房间去补觉。
走到一半他又拐到前院——前院新在桂花树下安置了几个摇椅,这会儿有树荫,在那里睡更舒服。
林成许快速吃完碗里的饭,看了一眼哈哈大笑的司舟,抿抿唇。
哥哥和嫂子都很爱卖弟妹玩儿。
林成许最近在和司舟研究设计钻戒和求婚,不想让祁承知道,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工作量也不少,有些费脑子,某人自然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他男朋友,加上还得瞒着他。
铃铛声响起,祁承缓缓睁开眼,见来人是颜琛,又把蒲扇扣在脸上继续闭目养神。
颜琛翻了个白眼,躺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晃来晃去,也有些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半天,还是祁承率先问道。
“别提了。”颜琛就猜到他会问,叹了口气,坐起身,手肘搭在摇椅边上,满脸烦闷,“我感觉陆羡时变心了。”
吸血鬼对八卦没兴趣,祁承只是慢吞吞拿开扇子,掀起眼皮懒懒看他,“你怎么惹他了?”
“啧,你就不能换句词儿,怎么老觉得是我的问题啊。”颜琛又躺回去,不乐意地磨起牙。每次他找这小鬼倾诉感情问题他都是这句话。
虽然每次确实都是他的问题……
但反正他就觉得这次不一样。
祁承打了个哈欠,侧过身慢吞吞摇扇子,刚要说话,见林成许过来,闭上嘴,起身去了一个离看病位置较远的摇椅上。
颜琛不明所以,也跟着他挪了一个位置,问他抽什么疯。
林成许默了默,和颜琛客气地点了下头,刚要开口,铃铛声就又响起。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男生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胳膊横在胸膈下方,被男人拽着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成许只好先放下他生闷气的男朋友,礼貌地朝男人笑了一下,刚坐下就被吓了一跳。
“你谁啊!”男人大声喊道,男生也被吓了一跳。
男生抬头,林成许却蹙起眉。
爷爷说治病要紧,遇见有些脾气不好的病人或家属可以适当晾一晾,说准病症直接让他闭嘴。
但这还是第一次林成许面对这种病人,他也没有顾爷爷那么高医术,且一直有点不自信,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你说什么?”
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接着是迟疑的问声,“你跟谁说话呢小鬼。”
不紧张了。
林成许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细细看着男生的面色——本来就白,加上眼下的淤青和干巴的唇、以及凹陷的脸颊,显得整个人可怜了。
“胃不舒服?”
男人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林成许,拽了一个凳子坐在男生身旁,“是,胃疼,给我们开点儿药,上次去药店买的药根本不好使,还死贵,也不知道你们这儿靠不靠谱……连个岁数大的都没有,小子,你多大?”
林成许默了默,想到爷爷告诉他的办法,严肃道:“三十二。”
他又看向男生,“疼多久了?最近都吃什么了?”
男人:“?”
男生:“……?”
祁承:“。”
颜琛:“???”
男生刚动了动干巴的唇,一旁的男生大声喊:“三十二?你糊弄谁呢你?这儿不有个老中医嘛,你们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耍人呢!啊?”
他声音很大,确实把顾迁给惹出来了,还有司舟和顾迟闫,两个人要出去,又被顾迁摇摇头拦住。
祁承眯眼看着男人,扇扇子的手缓缓停下,懒懒起身,搬了个凳子坐到林成许身边,依旧一言不发。
淡淡的薰衣草香和冷气袭来,林成许愣了一下,旋即放稳呼吸,“我也可以看。如果不是您病了就请安静一些,这周围都是午休的老人。”
转头他又看向男生,重复刚刚的问题。
“一个…星期了……没吃什么,米饭…还有食堂的菜……”
“大点声儿说话!你是蚊子啊!”男人刚被喝住,怼了男生一下喊道。
男生瑟缩了一下,又咬紧了唇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发黄的黑发遮住眉眼,浑身都在发抖。
祁承眯起眼,难免有些不悦,起身去给男生接了杯温水,重重搁在桌上,“喝吧。”
林成许还是不太擅长问,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男生看自己,让他把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
男人难得没吭声,全程都是打量的神色看着林成许,期间还拍了男生背一下,嘟囔着别驼背,又拢了拢衣服嚷嚷着这是夏天怎么这么冷。
颜琛躺在离他们较近的摇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个人,又凑上前观察起小林大夫是怎么看病的。
“…胃阴虚……最近都吃不下去什么吧,怎么上这么大火,先喝点水,嗓子是不是很干?”收回手,林成许稍有迟疑地问道,莫名有些紧张。
男生激动地点头,看了眼水杯,跟两人道了声谢,吹了吹大口喝着。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又听不懂,谁知道你是不是糊弄人呢,赶紧抓药得了。”男人大声催促道。
几个人都被他的大嗓门吵得心烦,林成许也没理他,结合刚刚摸出来男生还有些气虚,回忆起几味中药,来回确定了几次便给男人讲解起来。
男人听也听不懂,倒是男生听得一脸认真,不停地点头,眸中带着些光。
“行行行,就这些吧……哎,再把你们这儿那个岁数大的叫来。”见林成许要走,男人又说道。
人陪完了,祁承也拍拍衣服站起身,又和颜琛回了最远处的摇椅。
“哎呀你赶紧听我说吧,最近他不是一直在直播?他直播不是能听见那些老鬼说话吗?你猜咋?”
不等祁承问,颜琛一拍大腿,满脸愤恨,“有个死鬼看上他了!还要什么?配冥婚,可气死我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祁承摇摇头,“不知道。”
“他说可以!”颜琛简直要气死了,用力磨着气冒出来的尖牙,“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变丑了?你看看我丑了吗?”
祁承有些无语。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颜琛话这么多,谈个恋爱想得比谁都多……不对,他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没丑。”他敷衍道,又摇起扇子,有些好奇,“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颜琛愣了一下,迟疑开口,“…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祁承皱起眉。最近颜琛没事就来这里找他,一次都没有提到过他和陆羡时表白的事,这算在一起了?
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唉,一把年纪了还不会谈恋爱,还不如他和林成许。
呸。
他现在还不想理这个讨厌的人类。
某只吸血鬼给前辈讲起了他未来男朋友生气的点,并自信奉上了解决方案,然后把他赶走,表示自己要午休了。
颜琛沉默片刻,出医馆的路上还在思考:谈恋爱在一起还得表白啊……他还以为睡完觉就算在一起了呢……
啧,麻烦的人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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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迁跟着林成许从后院走出来,拿着药单子笑得一脸满意,拍了林成许的肩好几下,然后把他推到祁承身边,自己去看病的小桌前坐下,男人一见他来立马赔上笑脸,声音都小了几分。
林成许顺势坐在祁承旁边的摇椅上,捻着手指,“…祁承?”
没回答。
他又叫了几遍,依旧没回答。
约莫一个月,他的白头发长长了不少,现在已经到肩膀了,衬得整个人更漂亮了。
哥哥经常摆弄他男朋友这头白头发,弄各种各样的发型,祁承一个都不喜欢,嚷嚷着再有人碰就去剪掉。
导致他现在也不敢碰了。
沉默半天,他试着上手,想把挡着脸的蒲扇拿开,手刚碰到蒲扇,后者就先抬起手,皱眉。
林成许往他身边靠了靠,“我帮你扇。”
“不用。”祁承拒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作势要和他生一场大气。
这么久都不理他,现在知道来找他了?还什么都不告诉他。
林成许轻轻叹了口气,又起身,蹲在人面前,“祁祁?”
然后祁承又翻了个身。
林成许继续跟着他叫,最后终于把人叫烦了。
“没完了?走开。”祁承眯眼看着他冷冰冰地说道,又把扇子盖在脸上准备补觉。
反正最近林成许不在的时候他都是这么睡过来的。
虽然看他生气自己也不太好受,但林成许还是莫名有些开心。生气就证明他对祁承来说也很重要,而且他生气也太可爱了。
约莫是刚刚看完一场胃病,加上今天午饭吃得着急,某人的胃也有点疼,林成许抿了抿唇,故意撑着他的摇椅站起身,呼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