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英国航空公司BA218次航班由英国伦敦前往巴西圣保罗……”

伦敦难得的阳光透过舷窗给坐在窗边的卡卡渡上一层金边，这不是他第一次往返伦敦和圣保罗，但却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一次。

舷窗之外，地勤工作人员将众多的托运行李推上履带，行李箱顺着倾斜的传送带缓缓爬升，直至被送进飞机腹部的货舱门内，静静等候着与它们的主人一同到达目的地。

卡卡就这样看到了属于他的行李箱……额不，行李箱群，一二三四五……他忍不住扶额。谁能想到他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只背了一个旅行包装了两套换洗衣服？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在托尔康复的这段时间，前期坐轮椅不方便行动，一直都是凯西娅和阿德金斯有空就到公寓看他，伴随大包小包的投喂物资和随身厨师。作为伴生小动物的卡卡觉得自己都快吃膨胀了。

后期托尔能拄拐走路，卡卡就载着他往返里士满，一周N次，在门口保安那卡卡甚至已经能刷脸进入园区了。

卡卡也问过托尔为什么不直接回家住，他不介意跟凯西娅阿姨和阿德金斯叔叔一起住，里士满的房子也有足够多的房间。

“可是……住在家里就要继续当打卡景点啊。”托尔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趴在沙发上，像只无辜的狗狗，“我的好卡卡，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不想见那些不熟的亲戚了。”

不夸张地说，托尔受伤这段时间，卡卡几乎把托尔所有在英国的亲戚都见了一遍，就是记不清名字和脸。

尤其到托尔快出院的时候，病房俨然已经是希尔家族新晋集会地。

一开始托尔还打起精神给卡卡介绍，后面随着诸如堂姐的丈夫的表弟登场，托尔已经是满脸呆滞、脑袋发晕，再后面更是听到敲门声就两眼一闭，假装休息。

他还是个病人，来人也不可能把病床上的人摇醒搞社交，只能跟守护者卡卡用着标准的伦敦腔进行一番今天天气如何的尬聊。

倒也不是来者不想开启话题，人家想跟卡卡深入探讨托尔的手术情况和恢复程度，奈何卡卡一脸I don't understand的表情，也只能悻悻将礼物放下，礼貌退场。

还真别说，卡卡这段时间英语进步飞快，要不说学习外语语言环境很重要呢，果然实践出真知啊。

当然，访客不仅只有亲戚还有队友。

卡卡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整齐的阿森纳阵容，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已经混熟的科尔和元旦一起吃过饭的维埃拉暂且不提，更让卡卡意外的是温格，这位主教楼的好脾气着实有点超出卡卡的过往认知。

尽管托尔过去一再强调温格绝对是教练中的清流，从不大吼大叫，卡卡也只当是托尔的滤镜在作祟。

毕竟自己从校队到青年队到俱乐部也经历了不少教练，好脾气的教练可镇不住球员。更衣室里没有点雷霆手段，早晚要被球员爬到头上去。

但从这次探望托尔的情况看，也许温格真的如托尔所说，是个不一样的教练。

病房里闹哄哄一片，有人翻零食，啃水果，聊天，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温格能安然地坐在床边，不紧不慢的听托尔讲着些养伤期间的琐碎。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温和儒雅毫无威慑力的人，只消轻轻一瞥，就能让某个拿着果皮试图发射的家伙立刻乖乖的把手缩回去。

飞机在跑道上越滑越快，机头抬起，离地瞬间，卡卡整个人感觉身体一轻，飞机离地面越来越远，就好像他也离托尔越来越远。

从前他对距离没有概念，哪怕在地球两端，网络和电话也让两人对地理距离毫无体感。哪怕是前两年自己受伤，也是眼睛一睁开就看到托尔站在自己面前。

但这次托尔受伤，他只能无力地在飞机上盯着手表发呆，连第一时间陪到托尔身边都做不到，卡卡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圣保罗离伦敦，太远了。

不止是9200公里，不止是昼夜颠倒，不止是经纬跨度，是成功时无法给你结实的拥抱，是休息时无法陪你漫步，是你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和朋友，是我无法实时参与和陪伴你的一切，是我赶到伦敦你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机舱平稳升空，穿入厚厚的云层，伦敦化作天际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卡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关于疼痛与坚持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

卡卡永远记得那天，托尔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闭着，眉心拧着一个解不开的结。床头柜上摆着没动过的午餐，输液管从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挂着的药袋已经空了大半。

那是托尔最疼的一天，疼到止痛针都压不住。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咬着嘴唇不出声，额头上的汗把枕头都浸湿了。

卡卡坐在床边，手足无措。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

可真正的煎熬，是从第一次下床复健开始的。医生把冰凉的康复护具套在托尔的腿上，卡扣扣紧，托尔的眉骨就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卡卡第一次看见，那个在球场上撞不倒、摔不怕的人，因为一点点压力就疼得呼吸停滞。

下床那一步，是卡卡扶着他。

托尔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卡卡肩上，伤腿不敢着地，一碰到地面，肌肉就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累的抖，是疼到神经抽搐的那种抖。脚尖刚用力，托尔的喉结就狠狠滚动，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鬓角滑下来，滴在卡卡的颈窝，又烫又冷。

“等等……”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卡卡立刻停住，不敢再动半分。

就那样站了半分钟，托尔才勉强把重心移过去。

一步，只有一步，短到连球场边线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托尔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衣服黏在脊背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视线有点发虚，看向卡卡的时候，眼神都在飘。

卡卡扶着他的手，能摸到他胳膊上绷得发硬的肌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康复室里有脚踏器，是最基础的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