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一直等到了深夜,才从楼上看到了姗姗回来的李宰赫,全身湿漉漉的从车库走了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坐在李宰赫卧室的椅子上。
等李宰赫洗完澡出来,裹了条浴巾,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叶不凡已经开始点头了。
“……”
李宰赫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只手握着门把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真的不知道正门怎么走吗?”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他面色发青,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淋雨淋的。
叶不凡站起身,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意识到什么一般,冷冷地笑了声,反手就把门关上。
“金代表不是请示过了。”
李宰赫停顿了一下,“这难道是你说了算吗?”
叶不凡发现,其实李宰赫没发情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一发情就各种奇怪的,让他难为情的想法。
认真打量了一下李宰赫的身材,很高很壮,金勋子是特别的白,而他是小麦色。看得出锻炼痕迹更集中于手臂力量,所以胸肌和斜方肌都挺大。而金勋子则壮得很匀称。
他惆怅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不知道还得练多久。这体质不行,练再多也不会长得特别壮。
叶不凡走上前,刚伸出手,就被李宰赫一把用力抓住了手腕。
“我只是想帮你擦擦头发。”叶不凡不以为然,下一刻则被李宰赫反扣住了那只手面朝窗户,背对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望着落地窗前的月色 ,金勋子在他脑海里转瞬即逝。
“别动。”李宰赫的声音冷冷的,手把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显然在预防着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
沉寂了一会儿,还是叶不凡先开的口。
“十二点了。”
李宰赫没有说话,只是依然钳制住他的右手,玻璃中隐约可见他擦头发的影子。
“一个具有仪式感的时间,不需要做点什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吗?阁下。”
又是漫长的沉寂,李宰赫放下擦完头发的毛巾,缓缓开口,“如果你是想通过勾起我怒火的方式来达到这样的目的,那么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以及,我不喜欢你站着和我说话。”
安静。
叶不凡嘴角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从记忆中翻出想丢又不能丢的垃圾堆,张开双腿慢慢跪下。
其实下跪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止曾经犯错罚跪,他跪的人多了去了,什么父亲,掌门,师傅,神灵什么的他都跪得顺其自然,一气呵成。怎么到了李宰赫这里,抗拒心就这么严重。
尤其是身后的手还被抓着,身体下移,右手不得不半反拧着举起。
他努力抑制住脸部的发烫,沉稳开口道,“阁下认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很冒犯吗?”
“无论是损坏私人物品,还是擅闯住宅,亦或是上次那值得你入狱的放肆举动。”说到这里,李宰赫停顿了一下,握着他手腕的力气加重,“都与礼貌扯不上关联。”
“这可以调动我的情绪,我承认。”
“使用这种方法的人不止你一个,过去有,以后也还会出现。”
“那就是阁下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叶不凡平视前方玻璃光影,说道,“这只是为了试探阁下的喜好,既然已经完成这个过程,也没有继续那样做的必要。”
“哦。”李宰赫询问,“试探的结果是什么呢?”
叶不凡短暂思索,没有正面回答他,“表盘中的指针碎掉了,时间依旧不会停止,虚拟的指针还在转动着。但阁下仍然为此而兴奋。”
“为何兴奋?”李宰赫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情绪,“那是我使用多年的物件。”
“是因为离开了它,可以获得一个崭新的怀表,若同样按部就班地转动会带来安全感。”叶不凡继续说道,“如果他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动,就是开启了新世界的门。”
李宰赫不语,因为背对着他,叶不凡看不到他的神情。
“习惯如影随形,兴奋的原因也并不仅仅因为新奇。是扭转回熟悉领域的征服欲和安全感。”叶不凡轻声说,“如果有错误的地方,那只能原谅我和阁下相处时间还不够长了。”
这样的情况似乎并不只是适用于李宰赫。
眼前被月色笼罩的玻璃扭曲成湖面,他和深渊巨龙的庞大金色瞳眼对视。
【你已经杀伐成性了。】
【吾常年栖息于此,除擅闯者外不沾鲜血。】
【尔真是为正义而来?】
坍塌的深渊湖泊,血色湖水,绯月之下,破碎鳞片洒满整个黑暗森林。
剑身渗血,颤鸣,它在体验熟悉的快乐。
沾着血液的龙魄散发着金色光芒。
那驱散不了的声音还在他耳边低语,【你以为,不继续和我合作,就可以改邪归正。】
【那些东西早就刻在你身上了,没有正派人士会接纳你。】
【迟早有一天,这具身子会属于我。】
转瞬之间,无数修士赞叹,百姓欢呼,【恶龙已逝!恶龙已逝!】
【是谁屠戮了恶龙?】
【他是真正的英雄!】
欢呼鼓舞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烈烈日光逐渐暗淡,无数人影缓缓消散,只留下月色下玻璃中一高一矮的模糊身影。
“林贤宇。”李宰赫半蹲下来,仍然钳着他的右手,另一手抓住他的头发,逼着他仰起头,在他耳边说道,“我一直很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那真是抱歉啊。”
呼吸频率掩盖不了他内心波动的事实。
“假设是这样,你能做什么呢?”他询问。
“破碎怀表改变不了时间,但是时间可以去改变一个人。”叶不凡回答,“用不能改变的去改变能改变的,给无法改变的事物赋予改变的意义。”
“阁下,改变时间就如此的简单。”
“……”抓着他头发的手不自觉加紧了。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李宰赫的声音低哑,“大象听不见蚂蚁的哀鸣,踩死它也不会有征服感。”
他握住叶不凡手腕的手开始出汗,肢体接触的地方黏黏糊糊的。
叶不凡望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大象不会对蚂蚁产生欲望,这是我和蚂蚁的区别。”
“除此之外呢?”
“大象不能控制蚂蚁的欲望,这是您和大象的区别。”
“……”
久违的漫长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是十二点来到这个房间的。”良久,叶不凡开口道,“也是零点。”
“是否是崭新的一天因人而异,对我来说,是上一天的终点。”
“对阁下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李宰赫没有说话,他松开了钳制住叶不凡右手腕的手,下一刻狠狠反扣住他的双手。抓住他头发的那只手下滑,掐住了他的后颈,逼迫他和他亲吻。
他还没干的头发沾在额尖,急促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
叶不凡在攻略度上升至百分之十五的消息声中回应着他,如同回应金勋子。
身体上的反应是否是堕落的表现,叶不凡并不清楚,是否是为了攻略度催眠自己放纵的方式,他同样不清楚。
因为没有时间去思考,他的时间需要拿去计算某个动作,某次释放,或者某次失败后的惩戒。
他和李宰赫一同陷入了不可控的状态,又在这种不可控的状态中被李宰赫控制着,难堪着,也快乐着。
秩序的建立是一个长久而漫长的过程,越是完整的秩序打破后形成的欲望越是强烈。
他现在需要做的。
是臣服于他,再背叛他。
……
李宰赫无论是做的姿势,还是事后睡觉的姿势,总是喜欢在后面抱着他。
而金勋子则喜欢面对面,鼻子贴着鼻子,呼吸刚好交错的拥抱。
李宰赫的手搂着他的腰,他的背和他的胸膛紧靠,他的下巴抵着他的头发,他们的膝盖一同蜷曲着,他们□□炽热,心脏跳动。无能为力的感觉在恍惚中和迷茫缠绵。
叶不凡勉强思考,是否郑时雨也需要经历这样一遭,又会是怎样一种性格的过程。
这个镜是否还会继续扭曲,对此,他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幻想。因为无论扭曲成什么样,他都得继续走下去。
至于走到终点的他是什么样,是否是一个合格的神灵,如今他也不确定了。
只是现在很困,想沉沉睡一觉。
……
醒来后身边已经已经没有人了,衣服什么的也感觉被扯松了,床边是新衣服,出乎意料的不是正装,一个尺码有点大的休闲装。
他走到走廊外,佣人提醒他李宰赫在等着他。
于是他来到了书房,里面李宰赫戴着眼镜正在看书,从衣冠禽兽一下子变成了白面书生,还让叶不凡一下子不太习惯。
最关键时期结束后,下一个阶段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扯了扯衣角,站在了门口。
“进来吧。”他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说出你的条件。”
叶不凡走到了他书桌前,缓缓开口,“第一个,和金代理合作。”
“……真是为难又可行的条件。”李宰赫不情不愿,“可以。”
叶不凡继续说道,“第二个,为我的母亲提供医疗条件。”
李宰赫想了想,“可以,不过金代理那边没有这个能力么?”
“这只是自愿交给阁下的把柄。”
李宰赫笑了笑,“无所谓,还有吗?”
“第三个,我依然需要在金代理手下工作。如果可以,我想隐藏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宰赫盯了他一会儿,“可以。”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外,不过他没有追问原因。
“那阁下的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