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有一颗心。填补之后,它物难进。
“此生唯卿。”
帘外如云雾迷离的影,仍是死板的执拗,正如兰鹤钧平静、恳切的答复。他仅是同他相望:“吾心既定,再不更改。”
这根本不是数字。
这根本,不是预料中的答案。
本想借此,调侃那人前几日说的“挡箭牌”三字。可对面人、根本不予准备的机会!话语竟涩在喉中,不自觉攥紧衣袖。只因白纱透来的视线坚定,方砚青再难生出取乐之心。
罢了、给小师兄留些面子。制的礼器团扇,是方砚青的喜好……更何况攒礼予诺之人?
暖意微曛,醉人。
指腹摩挲,垂眸轻按过指间寒玉戒。微凉并不能降温,反因物痕载着原主旧事,面间更热了些。方砚青闭了闭眼,因欲求之物,轻吻玉戒。
旁人看不见,停步锦绣长毯,望着内厅台上的背影。可兰鹤钧隐约看得见,帘后,轻抬的手、和垂眸的吻。
砚青吻了,他送的戒指……
昔日单戒,今朝成对。
是何种滋味?许是晨间的柔软,匣中的香甜。兰鹤钧袖中左手不自觉收紧,再去摩挲,难掩……情态。霜雪拢梅红,醒目,再难逃离众人视野。
剑修众就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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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兰师兄/师弟竟然会说情话!他出息了!
首席师兄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当众说了这么一次情话,面薄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是不是该安静地走了?会不会被朱曦剑加练?!
自觉多余,干啥要来,众人默契地向后挪动。
眼见为实,方皖舟与方季安也默默挪动。长锏快速卡住门缝,差点没有被顺手关门的剑修关在里面!
门边动静散了,才有脚步缓缓上前。揭起轻纱的手,自与挑开珠帘的指,触而相扣。
袖遮半面,抬眸望。滑落的霜发与青丝纠缠,同俯身而去的温度,轻柔。
“为我抚琴,可好?”
眸中,映着无法拒绝的笑意,是谁比谁又先行?是方砚青斫好了琴,要送给兰鹤钧的琴。曾挽袖点香,山水雅坐,会知音。
斫琴献此心,此心长相忆。
伏羲云暮,金秋点漆身,如夜点星,饰绘角面。是光泽如玉,触感温润。琴尾垂墨苏,中穗坠着枚,赤叶红枫。
不知构成时,想的是景,还是人?他们已度过无数晚夜,曾在枫树下低声私语,隔叶窥情红。
可是种挫败感?
红尘情衷,要以一还十。手中礼尚未递去,就先被接二连三的折服。指尖清鸣,兰鹤钧想,自身,或许没有成为浪子的天赋。
抚琴者,由衷祈愿。
莫因乱绪错弦才好,莫因落吻颤指才是。谁神思难己,试图镇定。弦音清跃,带着难藏的温度与心跳。兰鹤钧没有回头,方砚青也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唇在他耳后轻轻蹭了蹭。
嘘。别无声偷笑某人。
将《朝夕月》弹成了《闹桃春》。转调几曲,才凑出首他们的旋律来。
如此甘甜,朝思暮想,岁尝不尽。眷侣相依相偎,方砚青最终仅是轻靠着怀中人肩头闭目,轻哼起耳边的歌谣。
今景如旧,丹霞柔。
可算解释完的箫仲秋,满脸呆滞,问:“玉嶂商行、被买下来了?”
“对。”管事的颔首,“那位贵女将其买下。她是青兰剑尊的未婚妻,依新主意愿,实为共有。”
众剑修倒吸口凉气。
箫仲秋:“啊?师兄未婚妻也找来了?那我……”
“师兄现在很忙!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对对对,近来沉迷竞技场比斗,还有些同门等着修剑……”“总之我们快回去吧!”众人七嘴八舌地将箫仲秋五花大绑,就地捆了回去。
“竞技场?”皖舟沉吟后问,“去看看?”
“闲着也是闲着。”季安无所谓,“去呗。”
这一去,直到星月临。瑶山众没指望师兄回头,方砚青意外鹤钧牵起他的手。他们没有御剑,没有乘舟,如同对再普通不过的佳偶,从玉嶂商行走了出去。
他们从东街,走到西巷。
兰鹤钧总偷看身边人,分明是有话要说,可当另人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又尽数忘了个干净,逐、自暴自弃地闷头赶路。
是越走越偏,到个恬静、祥和,又开阔的地方。在某种期待里,他拉起他的手。
掌心,有朵绽放的焰火。
是思乡草,是垂丝海棠。方砚青轻捏那焰火,是暖的。轻薄的盈光花瓣舒展,指腹摩挲后,是颤了颤,却丝毫不躲的意中人。
“你啊——”
似乎猜到了些,眉眼也藏着无奈。方砚青想,他许是在看只小心伸爪的猫。可归雁关的功法未解,只开了会小差,有只白猫当真窜来,爪儿踩着靴面,猫尾勾着足踝。
它怎能就这般抬头看他?
泪汪汪的。分明面无表情的剑尊唇都抿平,方砚青竟是从大小两只的反应里,看出丝紧张。对擂三军都不紧张,同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吾。”握着手腕的指微收,兰鹤钧才看向方砚青的眼:“佳节的花火……没有放好、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