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正经。确信。
板正地端坐室内，方砚青偷摸趁师尊取书，拿余茶喂盘中茶宠小兔子，被蹭了蹭。步声响起时飞速收回手。
待弟子接过书册细观，慕容渡问：“此行，如何？”
“尚可。”翻过面角页，方砚青顿了顿，“这是要同辉夜宫谈判？”
沏茶者未回，散开的雾混着碟中枣糕香，方砚青盯着师尊伸手，先将柜中他爱吃的点心挪过来，问：“行于大地，觉各族如何？”
“都存偏激派。”方砚青斟酌片刻，“历史与种族习性所致。学宫虽多……大抵因战乱，阶梯断层严重，顶梁若倒，后无继者。”
听完，慕容渡颔首，再问：“若人族要杀尽妖族，而妖域之主不肯飞升，应如何？”
“魔族定取民怨而欢，血债四起。”方砚青后默然阵，“如今的怀辉？”
“星海动荡，瞒不过大乘。”慕容渡将恰好入口的茶递去，“三日，不论我们如何选择，幕后者必先引起内乱。”
“自顾不暇，自会再求。”
“雁门，只同胜者谈。”
忆起同门旧伤，神情漠然者，其言亦冷：“若是交恶势力，清剿再建，亦可。”
归雁关内，不缺即将飞升的大乘。方砚青面前就有，不过他没多想，比起师尊，关主是最爱向外跑的。
师叔的碎碎念里，师尊在星海迷路多次。
不过、就沧元界那星图的德性，方砚青有觉是图纸比例错乱，线路不准的锅。
房中。
有许多信件，和随信寄来的小东西。许是桌面堆放不，师尊给多置了个玲珑架。
支开面向南的窗户，方砚青坐于窗前，研墨回信。或许他还是会留段日子，毕竟院子有棵，连冬天也要开花的沙枣树。
它也不说想你，就是晃晃枝桠，从窗外送缕香。
物类主形。
听闻，由于净心莲的疗期太长，顾柏蹊力争任务结束后闭关。长老堂内吵的厉害，危止殇跟在危师叔后凑了热闹，反而把大家都说服了。
但两人见面要不冷笑、要不阴阳怪气，方砚青也捉摸不透这关系……好，还是不好？笙欢尊者是位很温柔的师姨，但凡路过，两人就不吵了。
虽然，她没有分神记忆中的高大，也没有明显的笑容。但是那份世举无双的印象，大抵来源于她养大的孩子，低头不语的顾师兄。
看起来没什么不好。
方砚青拎着师姨给的奶酥糕溜了。
要统算物材与人选，三日确实足够。下练刀台，方砚青同乌首席同行段路，谁也没说话，他拐弯他也拐弯。
如此过了五个路口，方砚青终于是向不爱说话的师兄问：“首席接了同个任务？”
乌苏尔:“嗯。”
“是负责来雁阁的交接？”目前……还未建成，但方砚青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怎料，身边的乌苏尔、诡异沉默起来！
看着靠谱的大师兄，方师弟终于想起来，还有个非常不着调的归雁关主！
经常给弟子发缺德任务。
“师兄此般面色。”方砚青含笑而言，“关主不会了下铁令，让师兄到烩香馆讲相声吧？”
乌苏尔:“嗯。”
方砚青：？
方砚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开玩笑的吧！这位当门神都没人敢进，还要站在台子上？？？街边听众都震惊了，纷纷扭头。
拒绝好像不太礼貌，不拒绝也不好。方砚青走到仙舟前再没开口，连在烩香馆旁单独为师兄开个地下城夜场都想好了。
于是他们俩先没进去。
一个在想办法，一个在等人想办法。
拿回复原的双刀，师尊还赠了新刀穗。顾柏蹊心情很好，打算无视危止殇，结果被死对头拽到墙后去！
被眼疾手快的捂嘴了。
晚到的赫连依本想同危止殇打招呼，却发现他和顾柏蹊难得没吵，停在小楼阴影里，也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她还没传音，就见有人比划个噤声的手势，鬼鬼祟祟的三人躲在角落。
听墙角。
方砚青：“师兄可有听过评书？”
乌苏尔：“没有细听，简略了解。”
“那、师兄可知惊堂木、扇艺与手帕的用途？”方砚青语气略带犹豫，乌苏尔平静以答：“煽动情绪之用。”
方砚青：“那师兄来一段？”
乌苏尔：……
风吹片落叶，在沙中滚得凌乱。空气格外的寂静，当墙后三人以为小师弟要完蛋的时候，方砚青随手自纳戒取个话本翻翻，指了指：“就这段？”
半覆面者脸色不改，但绷直的嘴角体现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摸出下半张面具，戴齐了整套，没吭声。方砚青给乌首席递了把折扇，乌苏尔接过，还是没吭声。
寂静，是今日的归雁关。
某位有觉关主这师尊当的，也太强人所难。于是开口安慰：“师兄这身本领，定不屈居三寸板间。据点初期规格小，动乱之时，有劳师兄镇场。”
“相声、评书。讲的都是故事。”
收起话本，方砚青调侃道：“雨夜火，夜未央，千金散河恨长消，高楼繁华梦一场。这本身就是极好的故事。”
“维持本身，足以叫他人传唱。”
对着那笑意，乌苏尔不自在地扭过了面向，转身走人，方砚青自是跟了进去。赫连依小声吹了哨：“哇哦，师兄害羞了。”
“可惜没录到，还挺想听师兄讲相声的。”危止殇大为可惜，顾柏蹊啧了声：“早说了不可能，下辈子还差不多。”
鬼鬼祟祟三人组自墙后走出，光明正大的登舟了。
怎料阴影里又走出俩人。
“真的、噗哈哈哈，语言的艺术！”就算拍肩的手被慕容渡避开，乌赛罕还是依墙笑了很久，勉强认了这理由。
他放过自家弟子，没放过师弟：“哎，小家伙还挺会哄人，特别委婉的拒绝！这次任务热闹，咱俩换换？”
烬天尊者撇了衔夜尊一眼，走入仙舟，后者也粘着进去了，抢先入坐主席。
方砚青刚回头，就被路过的师尊揉了脑袋，被后来几人有样学样，正思考人生倒底有多少观众。
大乘期是不是多了点？
比起略有惊讶的师弟师妹们，乌苏尔未感意外，只是面对欠兮兮的师父，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左右玄铁甲盖住了视野，神识也默默挪开。
惆怅，本还拎着酒壶刚喝口，坐窗台的危承烨看着俩管事的，手默默垂放。
全员完美入座。
最早到的镇海刀尊看了眼消失的位置，又郁闷地偷喝了口酒。
仙舟抵达远古之森，归雁关弟子只得叹息。当然，没有嫌弃长辈的意思。
对面阵仗很大，是为交易。
我方阵仗很大，是因为好玩。
谁来体会下落地瞬息、所有大乘伪装成化神的微妙感。归雁关主，甚至开头的伪装是筑基，被师弟暗中偷踹了脚，才升至化神。
这艘船上。
真正的化神期弟子们：……
作为末尾的化神中期，方砚青本来在最后面，结果两大乘变作化神前期！根本不想走在师尊前面，他默默掉了一个境界。
元婴期堂堂出场。
烬天刀尊：……
“不必同他学。”慕容渡语气平平，但也开了口，方砚青看面无表情的师尊两眼，勉强升回化神前期。
“这是在玩什么水平仪，升升降降的。”哭笑不得，危承烨本来想低调易容，结果被乌赛罕抓着手抄袭境界。整得气氛都没有，干脆不易容了。
他作为堂堂正正的大乘期！
走了出去。
又走了回来。
众人：？
外头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