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钧想他笨拙的眷侣,正游览群星。
江南的风,总更适宜繁华之景。剑下所护的苍生中,也有心上一人。
剑穗同招式舞动,闻人安虽双目尽盲,风唳刃寒的敏锐感知,足以让其闪避拆尽。心事迟疑了他的步调,让这天榜之剑如同怀辉锈蚀。
贯透穿骨,被旁人控制的剑仍是锋利,却没有快意。兰鹤钧没有跨阶而胜的喜悦,仅是在闻人安前,将剑归鞘。
“前辈。”
年轻的胜者说:“我问心无愧。”
此剑,为心问,为天下问。
环顾太清,满目疮痍,倦鸟啼哭。血自唇角滴落大地,如是观主紧握的剑,松了。
“多谢。”他哑声道。
闭目者,再度复明。
“我说了,你制不住他。”女子声色冷然,“像他这般的人,几个徒子徒孙和天下是比不了的。”
“他只会当自己徒弟死了。”
“这禁术对他无用。”
“无妨。”男子平静道,“丹水城魔龙以死求解,成幽冥之躯,无法控制疫症的战力。妖域也没得到好处。”
“界心,他们守不住。”
“可界外的航道开了。”女子讥笑他,“再不请援手,你的任务不会成功。”
“看来,和光仙君已然想好入驻新界。”男子嘲讽她,“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过不够。也是,人族都习惯了。”
“郑寻。”和光仙君看着这位弟子,平静道,“你越走越偏了。”
“不。”郑寻温和回言,“从开始,就没正过。”
“弱肉强食的世界,本就是扭曲的。”
妖族半透的灵体,仍趴伏在他肩头。虚幻的面庞,无法触碰的泡沫。郑寻扫视了圈牢中沉默的师长们,态度像对待稚子。
“昔年。先祖被凌辱,苟且求生,是史书以血记刻,又被焚毁的。”
“没有妖魔的世界,人本为天。”
“可是,这世界早无纯血。又上哪寻得只有人的世界,人的天?”
“肉身罪恶,让吾倾慕仇者。”郑寻触碰不到那鳞尾,与往日的纱:“这才了悟,此世一切罪果……早存血脉。”
“三域脏污,需要净化。”
“幸而此界并无轮回。”
“而死亡,平等以待众生。”
偶尔跳出规则的不死树,砍伐之后,可成新世界的方舟。
旧世界的柴薪,是不被需要的。
不论他人,亦或本身。
他舒展眉目,走向自认为的光明之中。游荡的魂灵如同灯塔,而他是掌灯人。
快了,干净的新世界。
天魔的任务不过顺带,死亡与复生皆是不够的。人、妖、魔?不过尽为历史遗留的罪证!
郑寻步伐轻快,难以抑止的大笑离开。
怎料,凌利弓矢破空而来!
穿透了他的心脏。
“咳。”
血污泛金,箭尖摸了至阳之血,烧灼难忍。郑寻在片系统的警报声中回头,啊,是这身躯的亲父。
下一支,贯穿了他的眼。
流红的视野渐暗,锋利的气罡搅碎了颅内软肉,重击闷响的死亡里,郑寻猛然擒住来者探查的手腕。
如同幼时。
只是面目全非。
无调轩。收人入门的方式千奇百怪。干的事也千奇百怪,小到捡叶,大到射日。门主也是,不知会从什么怪地方冒出来。
这样的浪子,带不好孩子。
偏生又心软。
他轻声唤他:“父亲。”
郑寻知晓他会来,阵法怎么拦的住杀意?哲不思收紧了五指,最终还是没有甩开,他们看彼此的目光陌生。
“我偶尔,会想回到从前。”
人族会议上,正经人只有和光仙君。微尘散人喝闷酒,听雨楼主常旷工,明空山人发呆,空游闲人满嘴废话。争争闹闹的,插科打诨的同门,兜里的糖果,总是满的。
天魔勾唇而笑,笑得不似他了,拧断颈骨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
这身份是如此的方便。
方便到,让郑寻分不清是自己是玩家,还是剧中人。无所谓了,这是他的世界。
“欢迎回来。”
他拥抱新的傀儡,涉取渐散的温度。
“父亲。”
一切都没有变化,对吧?
大家会奔向,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