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颜如镇海刀尊,如是道:“他那么大个妖!自己识路会回来的!”
“真不知道,哪家会收到你这个惊喜。”薛丁山眼角抽搐,好似先前同妖族掐架,被同盟殴打的不是他。
其者施施然转身,同鹿君言:“为表歉意,此为礼函,还请仙君收下。”
目前对人族而言,自是百利无害。泽野仙君眯起眼,收下那礼函,笑回邀约,还有多事按表,待慢慢详谈。
实则,方砚青并未向外走,而是向里。
他走回藤叶小径,万年木的泉边。师叔仅言带走,未说势力与目的,方砚青自是懒得掺和。
万年木先前,给他留了个钓鱼的树藤坐。他承了情,还个人:“前辈可认得?有劳借坐会,外头吵的慌。”
藤叶小心翼翼地,拢起沉睡者,簇拥着隔开了风,像个迟缓的拥抱。
没送错,方砚青自觉有点多余。人走开了些,自己重新拿个板凳,溜去个角落呆着。
眉头紧锁的施术者,构筑梦境多日,如今,才真正沉眠。昔年老友的面子,还是好用。大树在安歇时,也会说梦话。
是和风碎在水里的,晨露。
同样的遮天蔽日,树荫总比阴影二字显得更为舒适,许是因前者更无害些?方砚青在梦里睡不着,此刻却有些困意。
可泉水太清,甘甜。他盯着水中悠哉的影子划开涟漪,藻中小鱼盯着他吐泡泡。很美好。
好心的游侠分享了草饵,
好心的鱼分享了自身。
哦,游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清油慢炸,酱香后刷。金酥的无骨小鱼能清醒每个饥肠辘辘的灵魂。滋滋的轻响细炸,撒点香辛料更为美好。
想太多不如打个锅。
因自知在梦里话唠,不打算挤入叶声私语。没等方砚青摸完下一条鱼,水面映青绸,映故颜。
卷起垂落水面的鱼线,方砚青装作没听见晨风的笑意,自顾自道:“您长得还挺像辉夜仙尊。”
看眼被锅中惨遭毒手的灵鱼,辉夜仙尊竟是回了他三字:“是本尊。”
“这语气也好像。”方砚青发出无意义地赞叹,自然而然的伸手试图分享小鱼酥。万年木的叶子抖了抖,显然憋笑得艰辛。
辉夜仙尊没同小辈计较,礼貌谢过而不接,泉边自是坐的下两人,待盘中物清了,才若无其事道:“这鱼……人族吃多了会灵力爆体而亡。”
方砚青转头:?
辉夜仙尊面不改色:“你不是人。”
挤在枝头的团雀歪头,神识在脉络丹田转了圈,才想起是传承没剥离,方砚青丝滑接受:“谬赞。”
辉夜仙尊没话说了。
万年木笑抖了片叶子。
作为好的学子,方砚青极其尊师重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先生不回去上课?”
“学宫不可无故旷到。”辉夜仙尊瞥了正真逃课的学子一眼,“吾有化身。”
有理,但方砚青此厮面厚如墙,借势欲溜:“那我当面同您请个假。”
可行,但辉夜仙尊铁面无情,从容以拒:“业精于勤,荒于嬉。不予批。”
方砚青:?
昔年某月某日。辉夜仙尊游历在外,遇荒学浪子,感其浪费天赋,捡之。
本是个姑且和平的时刻。
斜倚松枝观月,半坛醉香沉已然见了底。他还唱着沙漠的歌,朦胧的光晕开晃动的酒,腰间那枚令牌,就是在这时震起来的。距离巧,人更巧,危承烨可算知道那天的倒霉孩子是谁了。
何尝不算是种,冤有头债有主。
字字泣诉:「师叔!有人贩子!!」
「背不完的书抄不完的经跑开三米自动回去怎么会这样!!!师尊都没有这么严过——!」
那字写的急而凌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窜走的猫。危承烨盯着这堆无助的字,看了几息,无情大笑出声,怎么也同那小师侄的面对不上号。
随手将空坛抛回店家桌案,闷声得平稳安放,坛中银两脆响叮当。枝头哪还有刀客的影子?只留下行带着醉意与狂气的回复:
「等着。师叔来捞你。」
至于为什么害人要捞,别管。
在两域喜气洋洋地合作风声里,方砚青垮着张脸,给妖族大老爷介绍人族的风土人文。尽管他不是本地人。
因为辉夜仙尊要视查人族、不,游历当今的太清域。方砚青没用仙舟,他甚至从驿站借了头驴车,因为它少见。
识海分神提的建议,叛逆的深得他心。
驴是凡驴,车是板车。辉夜仙尊看了他眼,方砚青正经的很:“入乡随俗。”
虽然怀辉仙虚弱期失踪的流言广传,但方砚青是半字不信的。
且不提这家伙就伫旁边,就算虚弱是真,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懒得跑了。他反客为主,拉着尊者乱逛,除去非抄书习典不可,其他方面沐玄辉不管他。是的,他甚至知晓了妖尊真名。
这是个坑。
因为大乘妖修真名带咒、念了就跑不掉了。方砚青误以为辉夜仙尊化名游历,谁知竟是实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