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你们有没有听说……”
“这次大比真是爆冷,各家天骄藏的可深!瑶山派首战失利,今同孤烟阁作比,这剑榜之首——”
“天!谁见那前日白狼宗的回放,本是幼犬大小,忽作吞月天狗!身若巨岳!差点没把浮台压沉了!”
“返祖之血尚有争论,那古谱长吟可是真的。今闻道,可通悟天地,不看绝对吃亏。不信?不信拉倒,别挡着爷买。”
大比早市喧哗,没比凡间安静多少。
令牌已在腰侧泛灵轻颤,而方砚青还在查阅墙面食单:“小二,来包糍糕,要豆沙馅的。红豆酥酪,杏、算了换梅饮子,再来碟醉鸡烧。”
“好嘞客官!片鸭卤卷也来份?刷蜜炙烤的,绝对酥骨的香!”手脚麻利的伙计边打包边推荐着,付单者颔首:“那就加上,所有食样各两份,复式玲珑盒。”
“没问题!诶,您拿好,满意下回可以带道侣也光顾光顾!”
拎着食盒的身影远离人群,才翻看令牌,怪也,今日大比推迟?方砚青往驻地回走,先自纳戒取了木鸾于臂鞲放飞。木羽拍打的还算流畅,爪勾未松,紧紧扣住了食盒的提手。
首作初成,不错。
划动玲珑盒侧的机关,便齐整的悬浮为二。放枝茉莉,小张香函,鸾鸟便飞去,去叩响那窗。
窗是开的,不过是想引人注目,到窗沿来。小木偶拾起那枝花,高举着蹦跶又晃晃,递给眼前人。兰鹤钧收了花,展信。
先见字曰:
晚念香如许,今又复晨安。
行行墨未尽,回回盼君参。
珍馐美馔食风月,日日思五味,柴盐酱醋茶。琐碎琐碎,拢入口舌莫作烦。东起早,西唱晚,可讨佳颜欢?
再见信后,是窗下抬头的身影。
木鸾叼着回信拍翼。方砚青接过,瞧来句短,言暖:欢歌十里谣,何及故人来?添衣理裳,莫凉餐。
确是只着单衣的家伙眨眼,笑着冲窗内人挥挥手,转身回宗门驻点去。
端着面的伊娜极为困惑:“既有信鸟,为何人还要过去?”
正吃茶的危止殇叹气:“这就是为什么,兰托娅总说你是块笨石头。”
“诶??她昨个说我是块木头。”伊娜试图辩驳,约瓦尔满脸没救的看她:“这有区别?”
“无根有根?”方砚青寻着空位坐好,打开食盒,“说来,你们可知大比因何延期?”
“花信坊弟子指认了魔道的夺舍者。”危止殇说起之前的清剿任务,“各门清查后再继续。正巧,归雁关同花信坊依旧对擂,不过换个战法。”
“是什么?”伊娜嗦着面,含含糊糊道。
来者步声伴着笑音,阿什纳以卷轴木骨,轻敲桌案:“两门,归情报了解最多者。要比嘛……”
“自是比那火眼金睛。”
有张名单,凡间入门的天骄,尽数在榜。多是无牵无挂之辈,再审再查。回屋更衣,合拢外衫绳扣后,方砚青自也配合的走过流程。当乌苏尔问及师弟,近日,有无生人接近时,人极其果断的答曰:仅同食贩相谈甚欢。
暗雁首席有所预判,在小师弟报出长串食单之前,出口成章的刹那,转身离去。
当然,他门的探查,不会这般光明正大。表面,大比后推一个时辰,说的是天狼沉台之故,再细测检固几番。
各门内判后,大比照旧。
除归雁关与花信坊弟子。此二门,分擂台战与暗访战两线。表面之胜依擂台,实际的奖,跟着暗线走,且时限不拘。
首战出尽了风头,自也不好轻易退场。乌苏尔领擂台队,阿什纳领暗访队。方砚青没得选,阵法太好被归雁关主抓了壮丁,被迫‘内伤调息’身残志坚,且乐观。
正所谓,狡兔三窟。
但小巷中,比魔道更鬼鬼祟祟的尊者们,已然证明守株待兔不可取。虽然方砚青有理由怀疑大乘们仅是喝酒闲扯,对月论道,倚墙抱剑,各蹲各的角落,根本没人干正事。
拿不干正事的归雁关主来说句:“守株待兔,不如误打误撞。”
他看好年轻人的运气,这就是、方砚青如今在市集乱逛的原因。斗笠宽沿,笼面掩行,并非所有修士都在乎大比,并非所有人,都去往那观台。
筹算打卖着小本生意,在下场结束前想出夺人耳目的吆喝,是立足之道。
闲聊间,方砚青帮了位踌躇不决的酒家妇,那妇人借以还礼为由,多予了份灯谜赠点,请他小试。
五瓣的桃花碟底,压着字条:「对面不见人,伸手不见掌,道是通明处,何人知分晓?」
灯下黑。
收好字条,方砚青注视着面色不改的妇人,笑答:“多谢,您这食不错,谜底某不在行,下回定叫些同门来玩。”
“小郎君满意就好,这谜经久不衰,自是要人多才热闹。”酒家妇欣慰道,“若有个中好手打响了招牌,我们这铺子呀,也连着沾光。”
花信坊以百花为识,分区安置。
谜底写于谜面。众所周知,大比擂台浮雕着瑰刺,而桃花,是宝库之牌的代指。不论是指认者亦或匿迹者,胆子不可谓不大。至于艺高人还是两面派?阿什纳抓着个小贼,口吃、艰辛的解释生计,放人后尾随,地点正是——外层武库。
捉风捕影,还是请君入瓮?
边头归雁首席按着想先行探路的家伙,不过探查过往关联。另边方砚青随手汇报完,便易容去了,花信坊的轮值时刻,拐角迟疑阵子,同行人就换了两个来回。
不动声色的同巡查路线分岔避开,方砚青先去的,是最偏僻最远的角落。再怎么说也是大宗,如是正库被占、且不论宗门脸面如何,仙尊之间定是有以物作约相看的,总不能来往的各门都瞎。
要与多路线重合交汇,常飞过,但不细看的偏角,要有印象,却不清晰。若枝上露、檐间纹、道边草。
越是胆大,越要细腻。而阵纹既要细腻就必先错开原阵,或者依原样修改。选择不多,灵力回路于方砚青眼中,自然也就清晰。
障眼法不少,他偏孤身前来。
天级阵师。有属于各人的骄傲、或者说,傲慢。比起往来逃窜不歇,何不赌个狭路相逢?
由外廊至内室,宝库的出入阵被篡改,是对血肉之躯鸣警的纹路。方砚青放飞只先前的木鸾,啄毁通讯,再填补新的回灵作掩。
再近,本应沉重的玉石台被掏空。
阵纹之下,是被关押者的呼吸,很沉。比起严密防范的内厅,偏殿外厅的给予散修的允诺,竟是同时锁着物品与擂主本人。
事态恶劣至极。
这疏漏严重,事后,花信坊若处理不当,多半难免口诛笔伐。方砚青没有现身,他融于库烛之影,唯木鸾敛翼,靠近玉台之人。
无锋门。
洗净的旧衣泛白,衣料有些掉色,所幸,门派标识是清楚的。对此有印象,是因乘渊大比的对手。其他安静昏沉的血肉中,唯有她,死死盯着飞来的木鸾。
回灵阵启后,她是最先睁眼的修士,但,她不开口。识海中,箫清源忆起什么:“无锋门的老门主。先前,有其受恩惠的修士特请休沐,去为其吊唁。”
“魔灾之故?”方砚青皱眉,箫清源否决:“不,是年岁已至,油尽灯枯。”
其门常避战乱,不过拾着流亡的脚步,帮助受难者与凡间流民。门中的多数弟子,是收养来的孩子。健全的另拜他山,留下的,大多是天残地缺。
她并非不想说,天残之人,无力表达。
长大后救济他们的孩子,大多死于域外魔灾。可如此背景,亦是界内魔修拍卖的目标,死亡原因,许是要打出疑问。
木鸾飞了圈,所困昏沉乏力之人,周身皆无锁,是个奇怪的点。伴着场内呼吸的起伏变化,黑线、蔓延而出。眸中瞳色渐白,方砚青无声抽刀,将飘来的黑线斩了去,引回先前的位置。
因果置换。靠的是他人私物。
毫不知情的成为帮凶,亦是种罪过。染其因果,下回天劫可不好渡。所以,是要拿正道弟子功德,掩盖夺舍祸事?
呼吸渐缓的血肉里,无人求助、无人呼叫、无人自台中起身,去活动筋骨。
阴影里,有心跳。比方砚青想的更早、更静。木鸾并未离去,歇在女子身侧,扭头,注视着那块阴影。心跳声,渐息。
偏殿外厅,安静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