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坊。
地处峡谷与平原的交界处,长恨川水流的尽头,是新生的花蕾。
过往不提,是种密而不宣的默契。同为昔日舞风庭弟子,长恨川门人常自河谷游舟,去探望坊中之人。
两派掌门更是亲姐妹,若对歌舞者的容貌起了歹念?多半逃不过那森冷长鞭。乱世中,她将她护的很好。
看那繁春三千里,花殊人娇,被美好所拥赞的,是心上明珠。
花信坊的歌舞同怜水轩比,少几分杀性,多几笔柔。有人称怜水轩以曲相长,花信坊以舞扬情。
所谓歌无第一,舞无第二。眺望轻纱曼舞,正是将世间滋味都叙于楼台,方砚青叹观之为幸,何分高下?
技痒。好的场目,总会让他者也跃跃欲试。即兴的曲是添彩的筹,直到首席师兄去抽签,方砚青还在小声哼着喜好的旋律。
因着战时建筑损坏,重建又赶,有些住处是征用的战败魔道遗址。并非环境差,仅是遗风,与俘虏侍从的问题,有人在意这个。公平起见,靠邻队人手气。
听了解释,乌苏尔在令牌询问,无人在意,便最后领签。
都是睡过沙骨的,方砚青诧异怎么会有人介意——然后,他就见着兰鹤钧抽中楚风馆遗址。俘虏修合欢道的那批,因着势小,更肆无忌惮。
前言收回,他介意!介意的不得了!
瑶山派众人的神情各自精彩,余乘渊已然在同北问寒嘀咕:“寒哥长得帅,帮忙多挡挡香囊,香气太杂姐姐容易过敏。”
“……行。”虽然北问寒觉得,首席才是被香包攻击的首个目标。
本想怂恿乌师兄同小道长换个签,方砚青低头瞅眼递来的字,是、媚香院。名字不正经的让人沉默,他老老实实的还了回去。
手气差的不多,两门凑一对。
听尴尬的花信坊弟子解释,采用这俩,主要是别的地有血沫腥臭,污秽深褐,长老们还是觉着香香的地方好打理些。
“至少是所有居所中最华丽的!”他语气诚恳,“寝具全都换过,还有清灵阵,不用自己扫除杂物。”
就算假意投降的,也不会找剑修榜首和刀修榜首的不痛快,是这两门抽到,花信坊反而松口气。
不得不提的是,楚风馆多是小倌,媚香院多是流莺。两门对望,常互抢目标,隔街叫骂。因着太接地气,若非两位领头人互扯头花太过激动的暴露了身份,也不会锒铛入狱。
大街、两旁。
气氛低迷的剑修和没心没肺的刀修各占其道。西域人的笑话没把,中原的听不懂,但显然对方心态良好的令人生羡。
香囊雨来临前,方砚青还在用小木偶偷偷给兰鹤钧立字据。
“等会,哪来这么多的香包??”略觉不对,伊娜跳窜个不停,“两边楼上尽是人!”
“不止,怎么还有战帖啊!”约瓦尔接着几封前情缘的信,根本来不及细看:“不是!喂!你们中原的习俗好奇怪!”
被香包砸脑袋的林听晚抱头大喊:“明明你们西域人也在扔!”
还真是,光盯着兰鹤钧不放,方砚青闪避时抬头,楼上几张熟面笑的欠兮兮的,陆斌正想喊什么,被危止殇手疾眼快的丢回香包捂了嘴。
好球。
丢太准,他不动声色的远离火力覆盖处。各门弟子许是有了借口,很是热情,哪管什么爱慕还是损友仇敌,抄起包了花瓣的香囊就丢。
至于,喊的是悦君欢喜还是喜欢揍你?见鬼,谁听的清。
最憋屈的是什么?大比前不可动武。法术不行,出鞘更不行。
人肉眼可见的变多,箫清源悠哉的站于檐瓦,和不停走位的本尊挥手,传音示意:“前头人更多,当心~”
“且会丢的更准,来试探番功底。”
正当方砚青认为分神是来提醒相助,这人,说完就坐着了!
“……你来干嘛的?”方砚青头疼,箫清源开扇附合:“凑热闹啊,顺带看看小盟主。”
瑶山派人更是震惊。
原是如此。就说丢向首席师兄的香包少到不可思议,原来都在前头等着!你们这些家伙在这种事上也要抱团吗?!
混入队伍里伪装的像模像样,但是佩着本命剑的澜海仙尊是想闹什么啊!
“明川哥你在紧张什么?”默默找寻师长佩剑的余夏略方,“长老不会凑这热闹吧?”
“……”楚明川严阵以待:“家父会。”
大名鼎鼎的东岳剑?!听尽满耳喧闹的熵无秋扒着栏杆乱瞧,全靠龙君受不了他的唠叨,给人点明:“檐瓦六个仙尊,街旁有对仙君,别回头,你身后有个四个看不透的。”
“此界大比虽无长辈领队,任小辈参与行动,但也非完全撒手。”
“不过台前台后。”
太过热闹!
刚刚跑过关主身侧的方砚青头皮发麻,长辈丢香包躲还是不躲?他闪到乌苏尔身后去,这不是最渗人的,最恐怖的是归雁关主,易容着同师尊几分相像的假面。
别说他了,众多暗雁绷不住表情,各自鬼叫。
这易容够假,偏有烬天尊者冷眉横对的神韵,偏偏还在花街丢香包!敢不怕死干这事的,除了自家关主还有谁啊!
“暗箱操作!那签绝对有暗箱操作!”
“就是想给吾等加练啊啊啊!!!”
轻些的香包,如沐春风,在空中散落成残瓣。重些的香包,如陨石震地,拿刀鞘横抵,脚边还生生下陷两寸!
更别提如飞刃寒光的战帖,死死回旋插入梁柱之间。
分明也没惹什么仇怨,不知为何,飞向方砚青的战帖格外多。多的他顺势擒来,拿握如扇,直接削尽了飞向兰鹤钧的情书。
因为:“剑修给剑修的请战就是情书!”
也不知谁喊的。入耳刹那,心比手快,手比脑快。不妙。方砚青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很引人瞩目的事。更引来了不止兰鹤钧等人的视线。
“折纸飞刀!”熵无秋惊呼声,龙君倒是挑眉:“精彩。可惜……”
人总有逆反心理。
什么不让,什么越多。楼里楼外的剑修应是同等凝重,澜海仙尊起了兴致,开始拱火:“战帖未达,诸位怕是要败兴而归。”
邀战前连张纸都送不到对方手里,未免太折颜面。何况,是被人有意拦截。那行走在西域人中的江南面孔,甚至刀都未佩。
“寒玉戒,兰兄何时有了道侣?”谨慎起见,那剑修决定先转头问问。
“未办大典,上次约战还没这人。”有姑娘皱眉,“应是款式相仿?”
“不,就是瑶山首席那枚。”仔细看眼,青年有所明悟:“之前同人打的细小剑痕尚在。刚刚谁瞎喊的?人家情人要吃醋了。”
“不是吾。” “没胆喊。”
“麻烦,本来就约不着号,还要占尽闲时?吾支持瑶山派习无情道。”暗处有人刚啧了声,被青年阴阳怪气了句:“无实力约战的家伙,不论人有没有道侣,都是约不上号的。”
“别磨磨唧唧的。”姑娘直接将厚厚的字帖拍在桌面,“两人都发!要打都打,公平!”
“输了算他眼光好。赢了,难道兰鹤钧会不替情人出气?打两场,划算!”
有理,太有理。先行者都是拿着大比入场券的,总归不会太过无趣。
纸函质佳,也难敌金石,附着剑意刃念后,是另码事。够薄、够利,够深深插入地面,拦君问道:可敢一战否!
无人收敛气息。
不论大宗小门,隐客散修。
因为,本就要是让人记住这气息。接住它,再掷回它,将此战意压过另股战意,即是回声:此身同君,生无所惧!
应是来时一请,战前二邀,擂台三鸣。扔不扔的准,刁钻与否,看个人本事。接不接的住,从容应答,更是场预热的较量。
虽说未有先请,方砚青如今,是见着不少战邀。悬纸若百仞入眸,四方皆封,他可算是取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