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了许久。
久到少年走到长辈的位置,久到沧田变迁,盖过旧伤。谁人揭开它,笑那未愈合的伤。仍是刺痛的红。
故里千乡,他与他对望。
月照黄沙,如旧,如今。
昔年误入歧途的友人,今朝的刽子手。裴栖衡笑这光年路短,笑久别秋后,故人仍困泥潭。沧元界陷入凛冬固态,如同死板、无趣的棺。
既已如此,何不让道?
将它予吾。
重归那血与恨,从头细尝那苦,打碎骨头下咽,再一一削去溃烂,方能看清,那鲜活的怨憎啊。
嘘。
就在此,以樊笼起舞。
重归那场狂欢。
这片大地并不安稳,赤月如瞳高悬,地裂同天雷震颤,方砚青淡定的就地取材,踏着块碎石碑疾速滑行沙海,伴着头顶疯子的笑声。
天魔手段,多是通过「气运、血肉、根骨、魂魄」夺取,调换代替角色在世界中的位置。
气运的金叶有主,魂魄的法器皆回归己方,尸傀术所控的血肉与根骨,可夺。
魂骨相依,器里携着百魄感应,先前未及回收的血肉,就是被野兽叼食,他们也不愿变作噬人的魔骨。
那便成树。
于风沙颠簸间抬目、抬手。
因果千丝绕腕,飞驰的道径后,是颗颗种子。竟是扎根、发芽,蔓蔓而伸,开出那生机,在死寂的苦海,延出片青浪来!
谁人还没个脾性?
沐浴着这场灵雨,他们走到光下,走入绿洲。枝丫儿摇晃着努力生长,试图为天穹的长辈呐喊助威。
他倾听,是位观众。
向来,与诸位代天不同。更像个闲游散客,他尚未迎来自身宿命,未迎那滔天的苦难与恨,昔年旧识,各自担起此责。
他见这风浪,上前迎接。
“口味不同,某向是好甜。”
“谁愿去品那苦涩?”
笑言间,游侠用权能去扯住命运,而非天锁,地利、人和……那么,他即为天!万般因果在身,举世瞩目,何不耍场千面戏?
「月照中天,幻如真相」
尸傀自沙中裂缝爬来嘶啸!闯不过那片龙息黑雾,魔侍暗骂几声,那炮火被潇洒的避开,仍是穿梭于轰鸣的混乱间。
“砚青哥!东南方!”
新绿洲里,余乘渊魂体奔跑着,挥手大喊。以枝搭桥,让游侠跃去后果断收取,将追击的魔道掩埋流沙。
“谢了!”方砚青冲醒来的友人回眸而笑,奔向远方而去。
有淬毒飞刃接连来袭,斩断灵丝。方砚青于腾空中回身,拉扯而归!寒刃欲趁其不备刺喉,只闻清脆金鸣短促,飞剑,先取了那魔头性命!
“走。”
甩去雨织污血,楚明川再度横剑。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躲过几道崩飞的沙岩,方砚青还没再问得什么,护符替他拦截着炮火,北问寒看着那来势汹汹的阵仗叹气:“别贫嘴了,先走。”
“听闻你们比试了场?可有幸小试番?”北问寒同楚明川并肩。
剑客出招,笑曰:“求之不得。”
放眼,应是天地茫茫。混乱中,有白帆破尘高扬。“喂——!送你一程!”掌舵的家伙放肆大喊。
“这船怎么开进来的!”游侠震撼,同样高声而回,整个巨物倾斜冲来,方砚青借碎岩力踏,沿着船身疾跑,滑坐甲板的瞬息,炮火齐震后方!
“陆斌!你悠着些,可别再翻船了!”死拉着帆绳的钟弦谣在风沙中凌乱,毫无形象的大喊,将自己绑在杆上的危止殇操控着阵盘,也没好到哪里去。
“安心——!不会的——!”
笑声远扬在黄沙,众乘客是呸着沙土对话的。危止殇抹了把脸:“这半辈子吃的沙都没今天多。”
抬眼间,他快速划动阵盘轮转:“糟!太显眼了对面在结阵!师弟快下去!”
转头,哪儿还有方砚青的影子?
阴影骤然将整艘巨舰笼罩,冲击将船体轰击出百丈,却同样被相抵的刀光,破阵割喉!风卷起那青焰的衣角,衬的那玄甲冷色,危止殇心虚的唤了声:“乌首席、久违。”
他真的没给师弟出馊主意!
真的!
“哇塞这也太热闹——”林听晚刚出境就见那轰轰烈烈的截杀线,余夏注视着余乘渊的眼眸:“看起来还没晚?”
“嗯!”少年笑道。
“走,凑热闹去!”少女扬眉,自是提剑而往。世间浑浊,便杀他个海晏河清!
“该死!该死!你们都是群白痴吗!管其他的做什么?先把那个抢尸傀线的家伙宰了!”魔侍气急败坏未多久,就被透明丝线绕颈,身首分离。
别的魔修急急后撤,离开那丝线飘荡之地:“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那游侠望来的眉眼含笑,满身红锈,是生生杀来的煞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