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言分离。
修士亦不能幸免,上辈的圆缺重归,哪儿又缺了块新玉,栽了新枝。
识记下剑谱,两人发现,此区在动摇。
他们听见她问:
「为何要分开?」
头次听闻,余夏感到奇怪,询问宫铃儿。宫铃儿反问余夏:“任务所须,为何不能分开?”
本想委婉些,受不了身侧人儿的痴缠,宫铃儿不得不道:“他跟不上你了。”
“什么?”余夏怔住。
“你再不放他出去,是在害他。”宫铃儿皱眉,“就是门中师长,也不会看的此般紧密。余乘渊……已经习惯周身有人相助,一人走散时,常发挥不稳。”
“别跟我说什么他胆小、他怕黑。”宫铃儿轻点余夏的脑袋,“他是剑修,亦是登山之人。没过试炼,可没埋没在自己人手里冤。”
师妹连声向师姐求饶,说是会劝他。
「为何要分开?」
她犹豫不决。
瑶山之役后,她紧握着药碗,只恨自己心不够软,也不够硬,于两人病床间游走。宫师姐说的对,阿弟没赶上她,亦没赶上瑶山大比。
外门首席落名的那刻,余乘渊告诉她:“阿姐,我想出去。”
“好啊,我去收……”没得半句,余夏的语被打断。“阿姐?你忙忘了。还有内门大比未结。”余乘渊说:“我想自己出去。”
风过竹影,心声也同叶声杂。
“你、你还没出医馆。”余夏试图挽留,只见阿弟笑她:“好的差不多啦!知道姐姐会想吾,会早些回来。”
“听闻,砚青哥也要去海中秘境!说不准,能遇上?”耳畔声拉扯着心,衣袖又被谁晃的不行。从小到大,明明一直是在身边的。
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他停步。
终是道:“注意安全,记得早些回。”
「为何要分开?!」
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偏过心口的剑,明明不该怪他!放你的狗屁!老娘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亲弟弟!”一众执法弟子连忙阻拦,好心相劝,才带走了差点拔剑之人。
因此事,余夏被罚入剑冢养伤,楚明川同她于雪峰对坐,道:“吾去寻他。”
友人已是尽力,可沉睡而归的躯壳中,没有她日思夜盼的人。她去寻他的魂魄,唤他的名字,好不容易相见……
“为何要分开?!!”狼狈的余夏怒极反笑,剑透邪魔,深入要害之处:“该死的是你!把老娘弟弟还来!”
把他还我!
把他还我!!
把他还给我!!!
随意抹去唇边血色,余夏厌恶道:“这不是你们的世界,是恶客,就滚回自己的位子去!”
……当真是个狠辣的女子。同步伤害的异界者弃躯而逃,眼前,乍现白刃疾光,魂碎而散。在余夏倒地前,有人快步地接住她。
灵泉入口,伤自愈而合。
“余夏、余夏?”方砚青皱眉唤她,兰鹤钧以神识探查四周:“苦战久矣,让她歇会吧。”
伤痕累累的手,死死护着什么,方砚青取出归雁关主予的容器:“……小渊的神魂、碎成了几块。”
要缝合魂魄,得是月师父才够完美无瑕……叶师伯也……她们都不在这。灵力托举着残魂,方砚青翻遍纳戒,作用于神魂的灵药,实少。
缝合易碎,不缝将散。
她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这怎么行?
手如此发僵,还是在多年前……
“砚青哥!等会!”御剑的风扬起鬓发,灵力耗尽的女子当即滑跪,北问寒接力迈步,直将那凝魂花塞入方砚青手中。
赶上了没?
他不敢问,闷头往外丢极品灵石草药,摆成了圆阵,连着游侠本人也供起来了。
“首席师兄我站不动了呜,让我躺着吧……”林听晚手忙脚乱的补不住背后窟窿眼,干脆躺平压住,“真没重伤我很精神!”
“呜呜呜好苦窝不吃唔!他也受伤!”被兰鹤钧面无表情且手疾眼快的塞了苦药,林听晚的指尖选择出卖队友。
苦瓜脸瞬间又多了位。
后方的叽叽喳喳无法扰乱方砚青,反而因旧习更安心些。抽花裁叶,线牵魂扣。那针脚细细还原着灵魂本貌,安歇于最后的花蕊。
“乘渊的神魂被天魔吞噬过几口,残缺犹在……该如何作补?”方砚青皱眉,自言低语,却闻旁声:“以我作补。”
早先昏迷的余夏醒来,同他道:“我与他同根、同生、同死。”
「以我作补」她说。
“不行。”方砚青断然相拒,“养的久些比赔上两人前程好,以他的性子若知此事,心魔劫难渡。”
“天魔未退,他还等得到心魔劫吗?”余夏问住了方砚青,沉默的答因,是未知。她继而再言:“别告诉他就是,救不回他,才是我的心魔。”
那坚决的,要比哀伤更烈几分。
医者几番欲言,终是分枝嫁叶。
他们再不分离。
“日后要多存些魂草,还有归躯三月的固灵汤。”方砚青叮嘱完余夏,才发现自个跟踩在贡品堆里似的,震惊之余看向两苦瓜。
“你好,打劫了魔窟刚回来。”林听晚举手投降,有气无力的:“方神医,救命——啊。”
“有没有糖唔唔,你怎么也塞药!”感到被背叛的林听晚从地面窜起,破布儿当啷,方砚青麻木的扫视:“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