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夫也不想。”

来者挠头，肩头扛的竹棍上，还有酒葫芦晃悠：“跟奶娃娃打，实在没什么意思。”

嘴上这般说着，威压却未停，船身虽有方才赐福加持，未碎，却渐渐下沉，同山岳压顶，迫进海渊。

“放心放心。”他打个酒嗝，“死不了，除非你们自做聪明，不然，还能活到祭阵再开之日。”

纵是海杖施法，也无法再让船身上浮。

他哈哈大笑：“别折腾了，怀汐亲自来使还差不多管用点。”

目光扫过这些后生，老骨头得意的很：“燕辞、危承烨，在外游历，在界的要么被关剑冢，要么补天去，隐雾岛原倒有个看过眼的家伙。”

“可惜，人未护着，自个先去冥府报道！”

喝口酒，他砸巴会嘴笑道：“怎么这么安静？哦，老夫忘了，你们怕是站着都用尽了全力。可惜、当真可惜。”

舱内，早躺倒半数伤员，新肉重新撕裂开来。那音刻意传的清楚，紧握遗物之人泣不成声。寒江影红着眼眶，杀父仇人在外，新仇旧恨，他心有不甘！

「让老朽去吧」

用了气运，早已半透的魂灵道：“我等还能有些用处。”

「小影啊，松开吧。」

你们已无须庇护，

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自己走吧。

寒江影摇头，却见灵线被另端解开，他怔怔地，手无法穿过那木墙，只得见他们远去，飘向远海。

鲛人海域，为何会出现人类势力？岛上有人，为何不能出现人类势力？

面对弟子的疑问，慕容渡曾如此回答。方砚青没细看它的来处，却见证了它的崩途。胡子花白的老学究，笑着回望舱内门生，他说：“心诀奥义，这是最后的示范。”

所有的魂力聚于一魄，亡者显形，从冥河爬起，只为生者存续。

听见了，瀚海之怒。

听见了，谁人在哭。

摇晃的船舱内，钟弦谣的手很稳，铮铮琴音不断安抚着崩溃的身与心。她温柔的对大家说，坚持住。

扭头，她传音大骂：“寒江影！清醒点，你现在是他们的支柱！”

耳畔，有嗡鸣回荡。声似近、似远。共情带来的麻木与绝望在蔓延，熵无秋不可避免的，又回到那年。

「灵血是上好的魔纹。

敲敲少年的脑袋，导师笑他：“我对自己的眼光，可比你对自己有信心。”

多年过去，还记得那些回路吗？」

赤红在眸底漫开，雷声响彻暴雨，伴着声凄厉的叫喊。魔纹师自此成为凡民。麻木，不过十年，撕开伪装，也不过个相似之景。

是个刹那。

空间裂口，竹棍破空，带着愤恨，直袭目标而去！方砚青猛然回头，见寒江影的折扇碎裂，欲凝灵施救。

多声哀呼凄喊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是出言而生的令，飞血横画的纹。话本中的修士，本身就是最好的材料。

竹棍被干扰，遣返于空间乱流，老骨头气歪了鼻子，或者说先前就被打歪了鼻子，骂骂咧咧的捞不着本命武器。

“你想去哪儿？”熵无秋问寒江影。

“鸣汐城。”寒江影哑声道，“该回家了。”

众人抬头，见阵法绽于青年之手，他们由衷的祈祷，紧紧抓住身侧之人，再不肯分离。脱离威压的那刻，陆斌就甩了呼符，猛打舵轮急转。法杖系通阵盘，兰鹤钧同危止殇以掌传灵，在那老骨头危机感闪现时。

炮口对准，方砚青毫不客气的施加禁咒，给他来了发贯穿云海的一击！

满身血的夙玄离随意扔下手中死尸，在岛屿眺望这盛大烟火，感叹声热闹：“现在元婴都敢跨几个境界揍大乘了？后浪推前浪啊。”

地面只剩半口气的家伙傻了，抬头看眼，脑袋又被踩进土里。

也不是很容易，主要起到个挑衅加拖延的作用。船飞离海面，法杖的防御就会减弱，等老骨头怒气迷了神智，幻术才好起作用。

狂风中，陆斌啥都骂，骂老东西无耻，骂老爷子杵着拐走路是不是！来这么慢！

他骂骂咧咧的顶着劲头狂飙，躲避余波。其余三人牢牢抓紧了绳索，才没被这纷飞起浮的船舰甩出去。

被击碎的幻影，留于海面的只有零星木屑。方砚青嘴角渗血，好在临时造就的木偶，千面笑反噬不大。

被愚弄的大乘死死盯着远方船舰。他捏碎了酒葫芦，飘动的碎片挟着灵力，竟是在袭向众人的途中，声势越发荡大！

即将触碰船尾的瞬间，那飞驰的巨舰消失在阵法的灵波里。

怒而叫骂声，老骨头正欲追去，寒意透心，他低头，一柄长刀，不知何时穿膛而过。

他死了，死在转头看见慕容渡的第一眼。

火将此恶燃烬，风带走余灰。

“嘿！我家臭小子不仅骂的响亮，跑的还快。”白胡大叔瞧着那船影消失，又瞧着旁人收了刀，连长枪都没拿出来，“他们这是溜哪儿去了？你接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