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方正的碑前,少年不知死亡,却因寒雨而茫然,久久不语。
离家很难。年二狗舍不得妹妹,舍不得乡里的小食花杏,舍不得床底的小玩意儿,盼着远去的大侠给自己送信。
离家很容易,不过封简讯。瞧啊,沙场秋点兵,唯有胜者,留其名。
那日,年镇林笑着对爷爷说,自己会做的比父亲更好,说不定某天,还能入了圣上的点秋营。
离乡路遥,他迷了方向。于山野间,救下个服饰眼熟的家伙。两位狼狈的年轻人对视,竟是互相感谢起来。
余乘渊谢他伸出援手,年镇林感谢那场瑶山之役,修士在前,他的母亲在城内被护住性命。
他说:“可惜无缘与仙长同门,没有天赋,只得以勤补拙,手忙脚乱的闯荡江湖。”
他挽留了想要离去之人,余乘渊说身负鬼咒,唯恐伤其性命,不便久留。年镇林看着伤者,用纱布给人缚结实了,一本正经的说如今很安全。
“仙长比起他人,还是先注意会己身为好。”年镇林给余乘渊治疗施药,好奇道:“既无目的,又该往何处去?”
“……不知,方向并非我能决定。”想到些什么,余乘渊神情暗淡,转而问他要去何处。
“少时想去瑶山,因着羡慕,想同仙人那样,救灾救难。”在余乘渊的怔愣中,年镇林笑道:“后头啊,又想去江湖,因着羡慕位兄长,侠肝义胆,荡尽不平。”
路途行来,年镇林听着不少故人灭匪旧事、除妖失踪的轶闻,失笑,双方皆是报喜不报忧。
“如今。”青年笑说。
“我终于,也要去当个大英雄!”
去从军,保家卫国。像父亲一样。
少不知悲意,故作冷面故作愁,如今伤在心头,反而常挂笑颜,好学得长者几分洒脱。他说起家人,说起旧梦与今念,夜间的篝火,驱走了严寒,是近来难得的暖。
[他和他很像。]
余乘渊想,又难过的自我否决。只因眼前人比他更为坚定,走着脚下的路。
天明,两位年轻人交换了名字,各奔他处。
[他要去做英雄。]
余乘渊回望那背影,咬牙离开。
[我呢?我如今要做什么?]
是天魔,是疑饵,是背信弃义之人,是崩坏的理想和往昔。世事难料,天契无用!天公弃我!
收起信件。
面庞不掩讶色,方砚青听得兰鹤钧说:“先前,瑶山守界之位变更,天契竟是有了刹那漏洞。”
对上时日,游侠沉默,多少能想到……那大抵,是个没办成的生辰宴。
“乘渊!瞅瞅这个,偶尔寻得的奇味!”林听晚凑近来,如同献宝般递予好些小食。北问寒给少年系好长命缕,眸光温和:“莫要贪嘴,还有长寿面。”
“你好生煞风景!”林听晚躲他,小声道,“咱们偷偷吃!”
“某这倒有些消食丹。”楚明川轻笑,予了盒玉匣,“今是佳日,宽松些也无妨。”
“彩玉白锦满堂香,诸位今日,可要好好品尝。”得意的掌厨瞧着弟弟,拉他入座,“吃不完可不许走!”
少年笑着应好。
眼前,却凭空浮现几行字迹。
那是什么?乐声被惊疑取代,心意摔的粉碎。好红的血,溅落在杯盏,融成谁人的泪。
“小渊!凝神、咳……莫要……”
那手按在贯穿胸膛的白刃上,以血画纹,露出苍白的笑,轻轻唤他:“莫要败给它。”
“不要怕……阿弟。”滚烫的泪落在脸庞,像是失温的怀抱,“姐姐在。”
他彷徨地伫立于狼籍之间,古怪的灵力灌进丹田,耳畔响彻的犒赏如锥心之痛。因任务来迟些的宫铃儿破门而入,难以置信地对上空茫的双眸。
许是安静,许是吵闹,不过又是温热的血溅在身上。
分不清。
分不清是何人在唤他。逃亡的余乘渊只隐隐听得天契失效的结论。固执的师父狠不下心,衣角被深红浸染。
好冷的风。
这就是为何,年镇林会同余乘渊相逢。
“多亏那位白英药君。”兰鹤钧面带忧色,宽慰方砚青,“药君出山代半夏居交涉,恰巧遇着,力挽众人性命。伤口虽深,大多也偏离要害。”
也就是说——仍有意识,挣扎不开,清醒的伤及至亲。
“那么。”方砚青注视这瑶山首席,“掌门之令为何?”
“……”兰鹤钧避而不答,只道:“来见你之前,吾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