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声松气。
虹桥霞光渐隐。
两人踏过最后的虹彩,歇在飞舟甲板间。归雁关众弟子目光灼灼,此刻,方看清小师弟这位挚友真容。
仪神隽秀,如雪兰清傲。青锋随主,似蛰伏之龙。通身气度虽敛,仍观得几分独绝。
与旧日情报中相似,却不尽相同。
暗雁们眼神交流几番,哪能不知这出鞘之刃又为谁藏锋匣中?这是挚友?众人忆起小师弟昨日亲力亲为,将客居安置于己室之侧,美其名曰便于照应挚友……
这、分明有人在以公谋私!
底面热闹,表面也没静下,危止殇扬声道:“贵客登舟,蓬荜生辉。”
他对着二人,笑意盈然:“小师弟,你可要好生照料。”
“照料”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旁侧约瓦尔接口,故作正经:“正是。若某人顽劣过头,当心回宗后,下不了练刀台。”
剑修神色平静,对众人微颔首:“叨扰各位。同行之期,还望不吝赐教。”
方砚青倒没客气,环视周遭。甲板上何时聚了这般多人?平日练功也不见如此齐整!
目光扫过,伊娜望云,兰托娅还在处理公帐,约瓦尔低头数着甲板纹路,众人纷纷目移,独留危止殇坦荡迎视。
这口黑锅,自然就扣错了人。
传音入其耳际,方砚青声色幽怨:“好师兄。回宗再同你,细、细、算、账。”
危止殇摊手,满脸无辜,甚至俏皮地眨眨眼,传音回得轻快:“何其有幸?不过盼师弟认真执行任务罢。”
细微的灵力波动,未能逃过兰鹤钧感知。他侧首,睫下眸光微动,看向身侧人。方砚青立刻展颜,引人向里:“莫理他们。客居已备好,郎君同我来。”
且随步履轻快之人进内室,兰鹤钧的目光,落在对方飞扬的眉梢,既见君子,自衬得几分欢欣雀跃。
昔年言语,让袖中手微收。
这般情态,比往日更甚。眼前人,胜过万载孤峰,雪后初霁之景,引他欲撷取珍藏。
舱内布置,竟与他瑶山居所相仿。案几、蒲团、剑架方位,皆如旧时。唯多出案头青玉瓶,斜插数枝灵兰,幽香浮动。
以及。
此刻立于雕花长窗前,含笑回望的身影。
那芬芳萦绕鼻尖,似也缠上心绪。剑修反手合拢门扉,无声行近。毫无防备的家伙,正欲开口,言说飞舟将启。
气息欺近,微凉的唇,封缄了所有未尽之言。
世界骤然失声。
眼睫惊颤,方砚青喉间未尽的言语,化作短促气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吞没,僵立窗边。
两侧之手按在窗沿,将其困锁方寸间,困锁于己身气息笼罩下。身躯并未全然贴合,仅以咫尺之距,隔空倾压。
云海在背后奔流翻涌,成了这场无声亲昵的壮阔布景。
因晨间顿悟而生的欢喜,尚在胸中鼓荡,未曾想,这满溢之情落在他人眼中,竟成了可口诱因。
被突袭的吻夺去心神,游侠颊上飞红。
本欲延长这刻温存,碾磨那柔软的唇瓣,汲取更多暖意。兰鹤钧却听得传音入耳:“饶了我……好郎君。”
语带央求,方砚青指尖讨好般抚上剑修侧颜,穿梭于霜雪发间,最后,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落在心头。
“待会、师门还有要事商议。”
这轻吻是结语,更是燎原星火。明是他被人圈困在怀,倒像困住了另一人。
当真不该。撑在窗沿的手背青筋微凸,骨节因极度克制而发出细微声响。半晌。终是拂袖收手,衣袍垂落,带起微凉气流。
移过的视线着实太显可怜。
那低落的眸光暗淡,比想象中更失落些,方砚青近乎是生出沉重的罪恶感。来不及奇怪剑修情绪的不稳,游侠下意识的将离去之人拉住,茫然地对上怔然的面庞。
鹤钧有心事。
是好懂得的,只要靠近便敞开的窗。
懊恼己身反应迟钝,他松了手,作为诱因,却不知如何安慰。眼前人看着比自己还怔些,唇齿微张又抿起。
诺言之前,他想,他能先给个拥抱。
于是两心相依,柔软与温暖相传。
那目光盯的方砚青有几分别扭,他别过脸,不知如何做解。却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笨拙的回拥,气息陷在肩颈。
然后。
“嘶——”
“不是?!怎么还带咬、唔……”
没等送上门的家伙控诉完整,灵力悄然隔断窗外天光,亦将那抹动人绯红,掩入只有他可见的阴影里。